说起来，得有十年了。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老孟...陪著他走了一遭。

“你他妈的....”周渡低低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骂这不像话的墓碑，还是骂这个先走一步的混帐东西。

他眼皮垂著，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没去管，任由那点湿意聚拢，

然后，很重的一滴，

砸在碑座边缘，迅速蕴开一小片深色。

没有呜咽，没有抽泣，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怎么变，

只是肩胛骨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承受了一次无形的撞击。

海风吹拂而过，吹动了周渡修身的大衣。

后方，余尽梟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著周渡那宽阔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的微塌的肩膀，

看著那滴迅速消失的泪痕，

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闷闷的捶了一下。

他知道孟平竹对周渡意味著什么。

不只是左膀右臂，

是共过最卑微的患难，闯过最血腥的刀山，

是可以背靠背把命交出去的人。

渡哥心里有座山，孟平竹是那山里最硬的一块石头。

现在石头碎了，山还在，却空了老大一块。

余尽梟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刻都轻飘飘得可笑。

他只是上前半步，从怀里掏出一支鲜花，

艷丽而又招人喜欢。

正好卡在了那个大拇指的虎口上。

周渡看到了他的动作，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周渡从自己的大衣內袋里，摸出一盒孟平竹最喜欢的香菸，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周渡从不吸菸，这一口，呛。

呛的人忍不住生出眼泪。

轻咳了两声，

他將这根香菸稳稳地立在了碑前那小小的香炉里。

青烟裊裊升起，掠过那滑稽的『大拇指』造型，

掠过那行不正经的墓志铭，消散在陵园清冷的空气中。

“还是那么没正形。”周渡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

却带著一丝终於化开的柔和，

“到了下头，估计也是个刺儿头。”

余尽梟低沉地应了一声：

“孟总堂主.....到哪儿都能混得开。”

周渡笑了笑：

“这傢伙，从小没爹没妈，

饿极了，甚至都翻过猪圈。

他老是说....人要活的没脸没皮，才能吃的饱肚子。

他还跟我说....他这辈子最缺的就是亲情。

在他眼里头，没有上下级，我就是他亲大哥。”

一声宛若来自遥远边界的嘆息，

周渡自己叼了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呛，还是呛的厉害。

但他忍住了，一口接著一口，

每一口都是跟著呛一下，呛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沉默无声，

周渡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那眼神复杂的像一口深潭，和他从不轻易示人的柔软。

然后...目光缓缓出现了变化，

再一次恢復成了那个让无数人敬畏的【地府】之主。

”老孟，等著你大哥，

他们拿你一条命.....”

一缕疾风吹过，却是带起一团不该属於这里的血腥。

“我让他们全家都给你陪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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