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月？一年？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杀，杀，杀。杀到双手发软，杀到法力枯竭，杀到眼前只剩敌人的影子。

然后——

裂缝合拢了。那些敌人，终於退去了。他们贏了。画面定格在那一刻——无数人欢呼，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望著虚空中那巨大的裂缝缓缓合拢，望著最后一批敌人的身影消失在裂缝那头。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沉睡。

哪吒睁开眼，眼角有泪滑落。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手上乾乾净净，没有血，没有伤。但他脑海中，那双手分明握著火尖枪，分明沾满了敌人的血，分明在战斗中颤抖过。

他想起“自己”在那个画面中，被一尊敌將击中，从云端坠落。是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仙官拉住了他，自己却被后面的敌人吞没。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杨戩的天眼中，神光微微颤动。他想起“自己”在战斗中，眼睁睁看著梅山兄弟中的一个倒下，却来不及救援。

而无数仙官神將、天兵天將——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身影——此刻都沉默著。有人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救了自己的战友。有人想起了记忆中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后辈。有人想起了记忆中那个並肩杀敌到最后、却没能活著看到胜利的兄弟。

那不是遥远的故事，那是他们亲身经歷的战斗。那是他们用命拼出来的胜利，那是属於他们的荣耀。

哪吒忽然抬起头，望向虚空。他不知道那个救他的仙官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但他知道——那个人，此刻应该也在这里，也恢復了记忆。

他转头四顾，看著周围那无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人在默默流泪。

有人在轻轻颤抖。

有人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但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不是悲伤的沉默，不是痛苦的沉默——是共同的沉默，是经歷过同一场血战的人才懂的沉默。

哪吒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並肩作战过的战友之间，才有的光。

而龙国。

二十亿民眾，在同一时刻，身体齐齐一震。他们脑海中，也多了些什么。那不是神明的战斗——那是属於他们自己的记忆，属於他们民族的记忆。

五千年文明史，如同一条长河，在他们脑海中奔涌而过。

三皇五帝，带领先民篳路蓝缕，从蛮荒中走出。

夏商周三代，礼乐渐成，文明初立。

春秋战国，百家爭鸣，诸子横议。孔孟之道，老庄之思，韩非之法，墨翟之爱——那些思想的光芒，穿透两千年的时光，照进他们心里。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

但那不是简单的名字——那是无数英雄的血与泪，是无数將士的骨与魂，是一个民族从弱小走向强大的全部足跡。

他们看到了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他们看到了李靖夜袭阴山，突厥溃败。他们看到了岳飞精忠报国，背上刺著“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他们看到了于谦保卫北京，力挽狂澜。他们看到了无数文人墨客，留下千古诗篇——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苏軾的“大江东去”，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

那些不仅仅是文字，那是灵魂，那是民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