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云氏子求学云梦宫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一个衣著华贵、神情倨傲的青年,轻摇手中摺扇,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皆是饱学之士,何以作此书生之见?”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丝轻蔑:“《新汉律》固然是好,却也缚住了天子手脚。雁门关外,鲜卑人日夜叩关,军资钱粮,大理寺与尚书台诸公爭执数月未决!”
“陛下设內承运库,正是欲以雷霆手段,速拨钱粮以济北疆!”
“郑公恪守律法,固然可敬,却不知变通,实在有负圣恩。”
“一派胡言!”
许攸怒目而视,“军资钱粮,自有度支与太僕寺核算调拨,岂能由一阉人私设府库、染指国帑?”
“袁公路,你如此为阉竖张目,莫非是『阉党』之辈?”
那被称为“袁公路”的青年闻听“阉党”二字,脸色骤然铁青,摺扇“啪”地合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变得森然:“竖子安敢辱我?!”
“君为国本,律为枝叶!若为存枝叶而伤国本,乃是本末倒置!”
“陛下为天下之主,自有乾坤独断之权!”
“尔等不思为君分忧,反在此摇唇鼓舌,名为维护律法,实则以臣议君,乃大不敬之罪!合该弃市问斩!”
“好一个君为国本!”
袁公路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一声清朗的反驳。
一名荆州口音的学子越眾而出,对著袁公路行了一礼,但他眼中却无半分敬意,“袁兄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孝德皇帝立《新汉律》,其开篇便言『律法之下,天子庶民一体』!”
“若君上之权可凌驾於律法之上,则律法与废纸何异?”
“今日可因军情紧急而私设钱库,明日便可因一己好恶而擅杀大臣!”
“长此以往,我大汉与那无法无天的暴秦,又有何异?!”
此言一出,两派人马爭得更是面红耳赤。
“你懂什么!此乃国家大略!”
“什么帝王心术!我看就是祸国乱政!”
各种思想、观点,如百川匯海,在此激盪。
云乾被这汹涌浪潮拍打得有些眩晕,只觉得过去十八年所学,皆如井底之蛙。
混乱之中,他的目光无意间一瞥,忽然定住了。
就在爭辩人群的边缘,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静静地站著一个青年。
那青年同样身著儒衫,洗得乾净,却难掩陈旧。
他面容温润,耳垂颇大,双臂垂膝,异於常人。
他没有爭辩,只是静静地站著,手中捧著一卷书,书页边缘已微微捲起,封面上是三个古朴隶书——《政体论》。
青年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书卷上,每当爭论双方拋出一个新的论点,他的眉头便会微微一蹙,似乎在將眾人的观点与书中理论相互印证、思索。
他的眼神清澈而又深邃,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毅。
在这片喧囂中,所有人的激动、愤怒都成了背景,唯有他的沉思,如磐石般坚定。
云乾心头猛地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真正的志士!
不逞口舌之快,而是將天下之理、万民之命,纳入胸中,反覆思量。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云乾想要上前结识此人,哪怕只是拱手一礼,请教姓名。
他拨开身前的人群,奋力向前:“借过,请让一让!”
然而人群实在太过密集,他被人潮裹挟,左右摇摆,不得前进半步。
待他焦急地再次望向那棵银杏树下,却发现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那个沉静如玉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一股巨大的失落涌上云乾心头。
“乾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快隨为父去报到处!”父亲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拉著他的手,语气带著几分薄责,向远处掛著“医学院”牌子的殿阁走去。
云奔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依旧喧囂的石壁,將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与那份卓然独立的气度,深深地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