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

对面，幽姬素白的手也探入了袖中，取出了她那枚样式古朴的黑色传讯玉符。

玉符正散发著幽幽的乌光，显然也有紧急信息传入。

山林间剎那寂静，唯有风声穿过林梢的呜咽，和溪水固执的流淌。

凌川心中的那丝异样迅速扩大，化作冰冷的预感。

他没有立刻查看传讯，目光紧紧锁在幽姬脸上。

幽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指尖注入灵力，激活了那枚黑色玉符。

下一刻。

凌川清楚地看到，幽姬拿著玉符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平静如冰泉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惊愕、难以置信……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淬毒的冰棱，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因为急剧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那眼神，死死地钉在凌川脸上，不再是看师弟，而是在看一个精心偽装怪物。

凌川的心，沉了下去，他大概猜到了。

他不再犹豫，激活了自己滚烫的传讯玉符。

老祖那威严急迫的神念，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小川！速阅！”

“自你进入秘境，我宗联合瑶池仙宗、万佛空门、太玄宗，四大宗门，倾力围剿万相魔宫！”

“战事起初顺利，魔宫山门阵法被破，魔徒死伤惨重，炼虚境的魔头负隅顽抗，已被我等逼入绝境！”

“然，魔宫底蕴超出预估，最后关头，魔宗老祖竟以自毁镇宗至宝『万相天魔碑』为代价，强行撕裂虚空。”

“將魔宫核心力量，尽数传送遁走，不知所踪！”

“此战虽未竟全攻，但也重创魔宫！”

“小川，此战你的消息功不可没，任务结束了，秘境结束就回宗门吧。”

“我已派你师尊前去接你，一切等你回来为你接风洗尘。”

围剿魔宫……魔宫重创……自毁镇宗之宝逃走……

原来，在他於秘境中的这段时间，外界已然天翻地覆！

一场足以改变东岳格局的倾世之战已然爆发又暂时落幕，而他自己，则是导致那场惨烈变故的导火索之一。

他缓缓抬眼，再次看向幽姬。

他想，幽姬应该是猜到他的身份了。

此刻，幽姬眼中的惊涛骇浪似乎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愤怒。

她拿著玉符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捏得发白，那枚黑色玉符几乎要被她捏碎。

“师弟。”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平静，而是带著一种颤抖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艰难挤出来。

“是你吗？”

短短三个字，却重若万钧，砸在两人之间那片不足三十丈，却仿佛隔著天堑的空地上。

凌川沉默。

山风更疾，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拂动林叶沙沙如潮。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正从天边飞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