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譁然。

与黄子澄相厚的一眾官员纷纷出列，伏拜在地，齐声叩请：

“陛下，万万不可！黄大人忠心耿耿，一心为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黄大人不过是直言进諫，虽言辞急切，却无半分私心，求陛下开恩！”

“如今北方战事未平，正是用人之际，黄大人深諳朝局，若骤然令其归府休养，恐於朝政不利啊！”

一时间求情之声此起彼伏，满朝文武大半躬身俯首，齐声恳请朱棣收回成命。

“朕意已决，何须多言！”朱棣面色一沉，语气凛然，“太祖高皇帝定鼎社稷、厘定礼法，首重忠孝伦常，以宗室和睦为根本，以止戈安民为大仁。朕今日遵先帝梦中训示，悔过修和，上不负皇考，下不负苍生，本就顺天应人、合乎礼义。

黄子澄屡次强諫，只知穷兵黷武，不顾骨肉亲情，陷朕於不孝不仁之地，坏祖宗家法，乱天下纲常。朕令其归府静养，已是念及旧情、法外开恩。

尔等身为大臣，不体君心，不循礼法，不重忠孝，反倒群起附和，以私情乱国是，以小议犯君威。这便是你们饱读圣贤书、精研周礼义理的臣子本分？朕再重申一次，成命已下，绝不收回！再有妄议者，以惑乱朝纲论处！”

黄子澄面色灰败，自知圣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声音悽愴哽咽，伏地叩首：

“老臣…… 领旨，谢恩。”

话音未落，泪水已滚落御前，他俯身在地，重重叩了一个响头。

朱棣冷眼望著阶下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

这位黄子澄，固然算得上是建文旧臣里的死忠之辈，可才干平庸、见识迂腐，遇事只会死抱礼法空谈道义，刚愎自用又不堪大用，当真是无可救药，甚至说难听一点，可称为建文朝亡国的推手之一！

大殿之內一时鸦雀无声，方才喧闹的求情之声尽数消散，朱棣端坐御座，语气十分平静：“诸卿还有何事启奏？”

......

十月初三，建文皇帝的旨意由李景隆遣人快马送入北平燕王府。

天使宣读詔命，言辞恳切，召燕王妃徐妙云即刻启程，赴京面君。

待天使离去，徐妙云屏退左右，独召道衍入府商议。

她的眉宇间带著几分审慎：“朝廷骤然召我入京，名义是敘亲修好，內里究竟何意，尚难尽知。陛下虽有悔过止戈之言，可朝局变幻，人心难测，此行凶险难料。”

道衍低声劝道：“王妃万金之躯，不可轻入险地。如今王爷尚在军中未归，王府內外诸事，皆需王妃主持。且朝廷用意未明，贸然应召，恐受制於人。不如暂作推辞，静待王爷回府，再从长计议。”

徐妙云微微頷首，深以为然。

朱允炆是否真心罢战尚未可知，若她孤身应召前往应天，一旦沦为朝廷人质，势必处处掣肘，甚至直接打乱燕王的全盘部署。思量至此，她更打定主意，务必等燕王回城，再一同商议进退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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