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妖 大明王朝1540
市舶司在,最起码能以官方的身份插手沿海贸易;市舶司没了,等於说將朝廷对海贸的监管拱手让人。
有没有市舶司,沿海该怎么贸易就怎么贸易。等嘉靖回过味,下令销毁各支大贸船,引得沿海地区激烈反抗,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寧波府海岸岛屿已被经营为海贸重地,嘉靖十九年,甚至有葡萄牙人登岛贸易。
倭寇二字说起来简单,实则更深层次的是海贸,海贸带来的巨大利益会將更多大明无业游民吸引到海上。
郝师爷皱眉:“只是要做到这种地步,沿途海运陆运全要一一打通,不知要打点出多少银子,我们在闽、浙海岸还要有一支能接货的兵力。”
说到这,郝师爷想到老吴卖兵服不知走到哪了。
吴承恩脸嚇得煞白,心里算计顺天府尹表哥能不能抗住!
叶氏对自己老板是如何想的心里有数了,开口道:“这些是以后的事,先弄铺子,铺子里的人太少,最少再找三个人,在京城询价接货的、平日在铺子里经管的,哦,还得有个固定的脚夫,帐目我给你算,其余打下手的隨用隨补。”
郝仁不想多花钱僱人,但这確实是必须的开销省不得,不情不愿抽出一千两银票,”云姐,你先用著。”
“这哪够?”叶氏嫌弃他抠搜。
“这还不够?”
“至少再要两个一千两。”
郝仁心在滴血,可铺子再熬下去就是赔本等死,咬牙道:“成!剩下的回铺子给你!”
永寿宫嘉靖闭目以待。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手拿戳子,左手擎著紫檀木製的长杆,將成摞的摺子一本一本往上称,瞅准银星刻度,暗道,”这些是四斤五两。”
把这最后一摞摺子拿走,几次算数结果加在一起,快步到嘉靖面前,“万岁爷。”
嘉靖用鼻子嗯了一声,“说。”
“是,奴才量过了,山东各府上进的摺子一共五十三斤七两五钱。”
“哦?”
嘉靖上下眼皮隔开一条缝隙,朝陈洪看去,“若是朕没记错的话,四川各府上进的摺子一共也是五十三斤七两五钱吧。”
“回万岁爷,那也是奴才量的,是一样的数,奴才再去量一次吧。
“不必。”嘉靖打住陈洪,从身侧摸出一个银质砣,底刻“嘉靖年造”。
“这点事你不会算差...有意思,四川官员们给朕的摺子和山东官员们给朕的摺子竟是一样沉。陈洪。”
“奴才在!”
“你给朕说说,四川的摺子和山东的摺子有何区別。”
陈洪掌司礼监,来自两省的摺子均已过目。
回道,”四川的摺子是帮万岁爷做事,山东的摺子是不帮万岁爷做事。”
嘉靖多久没听到身边太监有这种回答了!
难掩喜色道,“你说得不错!四川要帮朕运来修宫殿的木头,山东却不帮朕运来修宫殿的木头。”
嘉靖把手中银质砣隨手一拋,陈洪扑出去五体投地接住。
嘉靖从怀中又摸出一道摺子,为“青州府知府寧致远覲。”
“朕这落了一道,你拿去再称称。”
“是,万岁爷。”
陈洪压住心中震惊。
这道摺子他从来没看过!传言说有些摺子不经过司礼监可直接上达天听,看来所言非虚!
司礼监牌子陈洪拿著秤砣和摺子,又去到金蟾屏风后执起戳子称重。
“七钱!”
哪怕加上黄绢重量,寧致远这封摺子写得也够多了。
陈洪跪在金蟾屏风前,“回万岁爷,海南上进的摺子重五十三斤七两五钱,山东上进的摺子重五十三斤八两二钱!”
宽屏后传来嘉靖幽幽的声音,“看来不帮朕的心意要重些啊~朕要找个太监帮朕去管管他们,你说谁去合適?
”
说话间,嘉靖点燃五枝灯,鳞甲齐动,活灵活现的乐师开始鼓譟仙乐。
“奴才觉得,东厂督主去最为合適。”
陈洪回道。
宽屏后传出嘉靖刻薄嘲讽的声音,“你个阉狗还要学大夫祁溪?你也配?”
陈洪脸臊红。
“奴才不敢。”
“哦,那你就是埋怨朕了。”
陈洪不知怎么得罪嘉靖了,忙叩头道,“奴才从没这么想过!奴才恨不得把心剜出来给万岁爷看!”
宽屏后稍静。
“你跪回来。”
“唉!”
陈洪膝行绕过宽屏。
嘉靖看著这机灵的奴才,他比黄锦看起来柔和,凶狠全掩在皮面下,陈洪是嘉靖这尊菩萨新换上的法相。
嘉靖柔声道,“自东厂成立以来,督主无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到你这是头一遭把司礼监和东厂分开。但朕想了想,也不能算分开,你和滕祥都是黄锦的儿子,一奶同胞。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不算坏了规矩。
嗯...就听你的吧,叫滕祥帮著朕去巡视山东。”
“奴才全听万岁爷的。”
“你是好奴才。”
將陈洪挥退后,嘉靖又捡出何鰲的摺子,采木尚书何鰲的摺子自不在四川、
山东两省之內。
摺子的折角微微捲曲,自这道摺子入大內,嘉靖已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嘉靖眉头少有的蹙起。
摺子上是顶天立地的事!
“今材木为难,臣入蜀地巡山涉水,盖五尺以上神木绝跡,四尺以上头等楠木於穷崖绝壑间寥寥无几,臣寻得多为三尺楠木,尚不是金丝楠...”
嘉靖心烦意乱,连大同镇兵变的事都顾不上!
采皇木其实是采楠木,因皇宫梁、柱全要用楠木,杉木是能用,但基本没用过。
以采木標准,楠木分为六等,五尺为上等,六尺为神木。
前面几位朱家皇帝多选用五尺、六尺的金丝楠。
可这么好的楠木伐一根少一根,长起来的速度比不上伐的速度。
嘉靖额头上一层细密汗珠密布,心里责怪前头朱家皇帝取用太过!也不替后面的人著想!
嘉靖坐不住,翩然落在道藏边上,重新取出《灵宝经》,算著自己的內帑还有多少银子可动用。
看过帐目后,嘉靖心生绝望。
今年伊始,嘉靖確实划拉了不少银子,可用度也大啊!
嘉靖为天家脸面给宫內嬪妃置办了新衣金饰,此项开销就花费三十万两,更不要提在西苑耗费的银子!
应快些平定大同,与韃子互市的钱全该输进宫內...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嘉靖想好办法,塞好《灵宝经》。
“来人!”
“陛下。”成国公朱希忠似老了几十岁,熬的脸上已掛不住肉。
嘉靖见到他后嚇了一跳。
“你去把严嵩找来...”
嘉靖还要点一点严嵩,看他懂不懂自己的意思。
“..叫过后,你也回府歇著吧,叫五军营都散了,不需戍卫了。
成国公如释重负,“臣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