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虬龙林 山海安歌
心如明镜,映照万物,却又不留一物;
身似飞雪,痕跡欲显,却又瞬间化入天地茫茫。
嗡……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灵力的波动,也不是神识的波动,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自我消解与同化。
他依旧站在那里,但在澄明心剑的“镜湖”自观中,他的身影正在飞速“淡化”……
气息与周围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瀰漫的瘴气开始產生一种诡异的同步与混淆。
就在此刻,妖帅根须的冰冷意念已扫过灌木丛。
第一遍掠过南宫安歌所在位置,微微一顿,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异物感”,但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根须缩回半分,却陡然停滯,似乎有些犹豫。
猛然间——
根须舒展成丝,宛如一只张开的巨手迎面袭来。
“勿动!“灵犀的示警声在识海急剧响起!
根须將南宫安歌紧紧缠绕。
一股冰冷的意念如实体冰水般涌来,漫过体表,渗入经脉,甚至试图侵扰灵台。
他不敢有丝毫抵抗或排斥的念头,只是维持著那种……
“映照即抹消……”
“存在即归寂……”的玄妙状態。
意念触及他模擬的岩蜥气息(擬妖符),那气息在根须感知中,与周围环境里无数类似的微弱生命痕跡混杂交织,难分彼此。
意念触及玉佩內灵煌玉的灵力,但那至纯灵力此刻温顺內敛,波澜不惊,与地脉散发的微弱灵气残余几乎同频。
意念触及他澄明如镜的心神,却如滑过最光滑的冰面,无处著力,更映照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或思维的波动,只有一片空寂的“映照”本身。
最为关键的是,那《灵狐仙踪》心法催动下,一种近乎“妖”的微弱灵韵悄然瀰漫。
並非改变他的本质,而是让他的一切“痕跡”都带上了妖兽的意境——
与擬妖符模擬的气息浑然天成!
第二遍、第三遍……
冰冷的意念反覆甄別。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南宫安歌能清晰“感觉”到那根须意念中的疑惑、审视,以及一丝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漠然的威严。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后背衣衫尽湿,但心神却如同被剥离出来,悬浮於“镜湖”之上,冷静到近乎冷酷地观察著这一切,维持著那微妙平衡。
不能动。不能思。
不能有任何“自我”的彰显。
唯有“映照”与“归寂”。
灵犀与小虎早已缩回玉佩深处,纹路光芒彻底內敛,隱於灵煌玉矿脉中,连最细微的魂力波动都死死锁住。
灵犀“感知”著外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南宫安歌身上那股奇异融合的波动,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是……『雪踪』之意?
不对,更深……融合了剑心澄明?
他竟在生死间做到了这一步?!
这隱匿之效,已近乎触及『道』的层面……
老主人当年,亦曾有过……
类似的……经歷!)
漫长的十几息过去。
终於——
根须在空中缓缓摆动了几下,缓缓缩回了落叶层之下。
那令人窒息的审视波动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又过了数十息,直到澄明心剑確认那“脉络”重归於沉静缓慢的搏动,南宫安歌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鬆弛下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与心神。
“呼……”一口悠长而压抑的浊气,自肺腑深处缓缓吐出。
他几乎虚脱,方才十几息的对抗,心神消耗远超一场激战。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通透感,也在灵台缓缓滋生。
(澄明映照,並非为了掌控,
亦可为了消融……
雪踪归寂,所求之『寂』,
或许正是『空』境的一种外显……
执著於招式未大成,
却忘了『意』可超越『形』……)
他对澄明心剑的“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与“放开”,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虽然距离至高境界尚远,但种子已深埋。
“好……好险!”
小虎心有余悸的声音响起,带著难得的后怕,“小主,你方才……那状態有点邪门啊!不过,干得漂亮!”
灵犀的虚影再次浮现,纹路光芒复杂地闪烁,看著南宫安歌,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异与一丝更深沉的探究:
“方才……你似乎將两种不同的法门意境,短暂融合了?
在妖帅根须的凝视下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
看来,这古林之行,对你而言,亦是难得的炼心之途。”
它心中震撼更甚:现在,不仅仅是形似了……这种临危突破,融合创新的特质……如此神似!
南宫安歌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擦去额角冷汗。
他深知刚才有多侥倖,那根须的感知若是再灵动一丝,或者他心神稍有波动,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休整片刻,继续向暗河入口迂迴靠近。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更加谨慎,將新领悟的那一丝“映照即消融”的意境融入行进,气息愈发飘渺难测。
终於,拔开厚重的古藤,暗河入口黑洞呈现。
而入口旁,一根银灰色,光滑冰冷刻满规律纹路的金属柱,清晰刺入眼帘。
小虎本能的厌恶惊呼:“这些铁疙瘩,怎会出现在此?”
灵犀眼神复杂,强作平静的解释道:“彼界遗物,勿碰!”
就在南宫安歌审视金属柱,准备进入暗河时——
“咔嗒。”
清晰无比的金属锁定声,自金属柱方向传来。
南宫安歌汗毛倒竖,瞬间暴退。
小虎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破碎的记忆片段无法拼凑出逻辑,让它感到一阵混乱:
“本尊……究竟身处哪个年代?”
灵犀虚影光芒剧颤……
黑暗中,三人(魂)屏息凝神。
洞口方向再无动静,只有那金属柱静静矗立,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良久……
小虎低声怒骂:“他娘的……那铁疙瘩……刚才是不是真的『动』了?”
灵犀沉默,纹路闪烁不定,它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洞口外那冰冷的轮廓,心中疑云与紧迫感交织:
“主动发声?是残留机制被触发,还是……
它一直在『看』著我们?
这暗河……里面究竟还有什么?”
暗河幽深,水声潺潺,寒意侵骨。
方才林间生死一线的隱匿试炼余悸未消,眼前,源自未知造物的诡譎阴影已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