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闻言哈哈一笑，带著几分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的老兵对初出茅庐者的优越感，以及“血隼”这块招牌带来的自信：“放心，小姑娘！我们血隼”什么场面没见过？再狡猾的野兽，也抵不过精心准备的陷阱和兄弟们手里的硬傢伙！

弩炮、鉤索、特製的龙绊索、掺了银和特定抗魔材料的破甲箭————我们都备齐了！到时候你跟紧点，別乱跑，让你见识见识怎么屠龙的！”

莉娜抿了抿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长剑的动作。

隱藏在护手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因恐惧而紧张。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克制。

“翡翠灾星”——凡人总是喜欢用这种充满恐惧和想像力的词汇来称呼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们將未知的恐怖简化为一个標籤，仿佛贴上標籤，就能稍微缓解那噬骨的恐惧。

他们討论著绿龙的毒液，討论著她的狡诈与诡计，討论著丰厚的赏金，然后热火朝天地检查著弓弩的弦力，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著斧刃和矛尖，整理著对付大型生物用的、带著倒鉤的沉重鉤索和浸过药液、据说能束缚巨兽的特製金属网具。

莉娜相信，任何一个不了解內情、只是手握金幣寻找帮手的委託人在这里，也会被“血隼”佣兵团这种专业、狂热且充满自信的气氛所感染，认为自己找到了足以解决问题的行家。

但他们，这些人真的懂吗？

不，他们不懂。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什么。

这些人只是从吟游诗人的歌谣和夸张的传说里了解和听到过龙。

莉娜的目光扫过酒馆里这些摩拳擦掌的佣兵。

他们的装备精良，经验写在脸上的伤疤和眼中的沧桑里，行动间带著默契即便比不上近年来声名鹊起、高效又致命的“灰烬”，但“血隼”在这片边境地区，也的確是极有实力和声望的佣兵团之一。

他们的身上带著汗臭、酒气和过往战斗留下的伤疤，他们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血隼的佣兵或许对付过成群的地精、皮糙肉厚的巨魔，甚至是盘踞山岭的独眼巨人。但他们从未真正面对过一条龙。

他们谈论绿龙，就像在谈论一头特別大的熊或者老虎，以为足够的弩炮、特製的绳索和一点点勇气就能解决问题。

他们不知道那不仅仅是“巨大的蜥蜴”或者“会飞的野兽”。

他们准备的陷阱、弩箭、网具————在真正的龙类面前，就像孩童挥舞的木棍一样可笑。

他们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生命，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怪物。

他们没有接触过龙威，不懂那种意志被碾碎的绝望；他们没见过龙翼展开时投下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影；没听过龙语中蕴含的、能扭曲心智的魔力；不懂龙息扫过时，不仅仅是肉体，连带著勇气、信念乃至生存本身都被一同焚毁或腐蚀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著超越人类的智慧和......恶意。

但这些事情，她都知道。

她曾亲眼见证，亲身感受。

她服侍过一条龙。

一条红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