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如曹长卿，也不得不从云端落下，怕污了衣角。

邓太阿的十二柄飞剑，更是被这漫天红线生生逼回袖中，剑鸣声中带著几分惊怒。

三千红线如一张血色蛛网，將贾淡整个人笼罩其中。

红线缠绕之处，天地灵气尽数污浊，连贾淡身上刚刚觉醒的白金龙影都为之一滯，发出低沉的悲鸣。

贾琰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著韩貂寺。

这一幕，他在北地已经歷过一次，只是这一次，他看得更加分明，那三千红线中，不仅蕴含著韩貂寺毕生修为，更承载著他全部的执念与因果。

韩貂寺最后望了一眼呆立原地的赵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隨即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蛟龙光，彻底融入那漫天红线之中。

“大师父————

赵楷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红线开始疯狂涌动，如万千毒蛇般钻入贾淡体內。

那是世间最纯粹的污秽之气，是韩貂寺在深宫数十载积攒的阴毒与戾气，此刻如决堤之洪，尽数灌入贾淡的经脉。

贾淡浑身剧震，眼前一片血红，仿佛坠入无间炼狱。

那些红线不仅污浊了他的真气，更在侵蚀他的剑心。

身后的龙纹虚影明灭不定，在血色缠绕中痛苦挣扎，仿佛隨时都要崩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污秽之中，贾淡却忽然笑了。

他想起韩貂寺第一次风雪中见他时那意味深长的话：“你这剑意中的人心鬼蜮，倒是类我。”

此刻他终於明白韩貂寺的真正用意。

那一式“晦还明“，本就是在贾府中隱忍十年，借著荣国府满府的浊气与怨念，在黑暗中铸就的剑意。

正是这一剑，成就了他剑道天才之名。

后来的絳珠还、海棠春、凤求凰、奩中釵、葬花吟，虽都是因情而生剑，却终究只是剑技，不是他的根本。

他的根本，始终只有这一式“晦还明“。

曹运河上虽得了李淳罡的剑道真传，融入其中，却始终太过煌煌正大，少了几分真实的晦暗。

未经歷黎明前的黑夜，怎能真正破晓。

红线越来越密，贾淡的视线逐渐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片血色的最深处，除了污秽之气，还有一缕极其隱晦与方才潜蛟剑中罐体的龙脉气息，正隨著红线缓缓融入他的经脉。

那是韩貂寺以身为鼎，將所得的那份龙气，与自身的污秽一同炼化，要助他完成最后的蜕变。

韩貂寺用自己毕生的污秽为他洗剑，更是要以身为引，助他真正走出自己的剑道......

一条不惧邓太阿，不输李淳罡的剑道。

晦极而明，方见真我。

当贾淡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明。

那三千红线依然缠绕在他周身，却已化作一袭血衣，与他浑然一体。

身后两道蛟影腾空而起，一白一红，交相辉映。

踏空而立，双龙长吟，天地共鸣。

龙虎山深处，一条清溪旁，一位白髮老者正在垂钓。

他猛然抬头，只听一记龙吸水般的异响从南方天空传来，忙掐指推算。

这位曾经谋算春秋九国的术甲赵黄巢，此刻却骇然发现天机混沌，什么也算不出来。

他身形一闪，瞬息间来到那处秘不示人的禁地池边。

只见池中原本盛开的九朵气运金莲，此刻竟已凋谢四朵。

那承载著离阳与龙虎山百年气运的至宝，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