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色未亮，姜子牙便起身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也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几卷常读的书简。

他正整理著包袱，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马氏披著外衣从內室出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往灶间去了。

姜子牙怔了怔，继续低头收拾。

不多时，灶间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接著是一阵饭菜的香气。

马氏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出来，重重放在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吃吧。此去西岐，谁知道还能不能吃上家里的饭。”

姜子牙端著那碗汤饼，心中五味杂陈。

他成亲这些年，马氏常骂他无能，骂他不爭气，骂他连累自己跟著受苦。

可此刻，她还是起了个大早，给他做了这碗汤饼。

“夫人……”姜子牙开口，想说些什么。

马氏却別过脸去，不看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此番去西岐，若是混不出个名堂，趁早回来。你虽不愿说，但如今在朝歌高层手下做事，好歹能挣几个钱。若是死要面子硬撑著，回头连饭都吃不上，可別怪我不给你好脸！”

姜子牙苦笑，低头吃了起来。

他知道马氏的心思。

她不在乎什么天命，不在乎什么西岐，更不在乎他，她只在乎他能不能挣钱，能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如今他在王溟手下做帐房，每月有稳定进项，马氏对他態度便好了许多。

此番去西岐，前路未卜，她自然担心他混不出名堂，又回来过那穷困潦倒的日子。

“夫人放心，”姜子牙吃完最后一口，站起身，“我此去，自会尽力。若实在不成，便回来继续做我的帐房。”

马氏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姜子牙则背起行囊，毫不留恋地走出院门。

门外，已有人在等他。

宋异人站在最前面，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廝，提著几个包袱。

见姜子牙出来，年迈的宋异人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子牙，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姜子牙看著这位待自己恩重如山，无比真诚，甘愿倾尽全力的兄长，心中亦是酸涩难言。

当年他自崑崙山下来，一事无成，是宋异人收留他，给他住处，给他银钱，还张罗著为他娶妻成家。

这些年，无论他多么落魄，宋异人从未嫌弃过他，总是说“子牙有大才，只是时运未到”。

这份恩情，他姜子牙这辈子都还不完。

“兄长……”姜子牙声音哽咽，“这些年，多亏兄长照拂。子牙无以为报……”

宋异人抬手打断他，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憋回去：

“说什么报答！你我兄弟，说这些作甚！此番去西岐，乃是天大的机缘。兄长虽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也知道，你姜子牙不是池中之物。此去，必能一飞冲天！”

他说著，从小廝手中接过那几个包袱，塞进姜子牙手里：

“这是些乾粮盘缠，还有几件厚实衣物，路上带著。西岐路远，你年纪也不小了，路上多保重！”

姜子牙捧著那些包袱，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退后一步，朝宋异人深深一揖：“兄长保重。待子牙他日有成，必来报答。”

宋异人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人各有路，若有机会真希望能再见老弟。”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十余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异人依旧站在原地，正朝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