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章:故人  医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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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南京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急诊科一如往常地忙碌,白衫善刚处理完一个心梗患者,正在写病歷。分诊台的护士走过来:“白医生,心內科有个术前会诊,患者是先天性心臟病,准备手术,需要急诊科评估一下。”

白衫善点点头,拿起病历本走向心內科病房。

病房在住院部八楼,电梯里挤满了人。他靠在角落,目光隨意地扫过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白大褂,听诊器,微微发福的身材,以及眼角开始出现的细纹。

时间过得真快。从恢復记忆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五年来,他一直在急诊科工作,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小林他们已经成了主治医生,新来的实习生们又开始叫他“男版冰教授”。日子平静而充实,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心內科病房。

“白医生,这边。”护士领他到一张病床前,“患者叫夜晓,二十三岁,先天性室间隔缺损,明天手术。”

白衫善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那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戴著眼镜,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他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脸……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抿嘴的表情——和1944年的夜三贵,一模一样。

“夜晓?”白衫善的声音有些发紧。

年轻人点点头,有些靦腆地笑了:“白医生好。”

白衫善定了定神,开始例行问诊。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年轻人脸上。每一次对视,都让他恍惚间觉得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

“你……是哪里人?”例行问诊结束后,他忍不住问。

“南京本地人。”夜晓回答,“祖籍安徽,但我是在南京长大的。”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妈都在。还有……”夜晓犹豫了一下,“还有爷爷奶奶。不过爷爷已经去世了,奶奶还在。”

“你爷爷……”白衫善停顿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夜晓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但还是回答:“夜三贵。我爷爷叫夜三贵。”

白衫善的手微微颤抖。

夜三贵。

那个1944年才十三岁的少年,那个在他牺牲前握著他的手说“白爸爸,我会成为最好的医生”的孩子,那个后来成了著名外科专家、培养无数学生的人——他的孙子,此刻就躺在自己面前。

“白医生?”夜晓有些担心地看著他,“您没事吧?”

白衫善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你爷爷的名字,我听说过。他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

夜晓的眼睛亮了:“您知道我爷爷?”

“知道。”白衫善轻声说,“他是医学界的传奇。我……研究过他的事跡。”

夜晓笑了,那笑容和夜三贵年轻时一模一样——灿烂,真诚,带著一点点羞涩。

“爷爷要是知道还有人记得他,一定会很高兴。”他说,“他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对他印象不深,但奶奶经常讲他的故事。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救过很多人。”

白衫善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夜晓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旧相框,“奶奶让我带这个来,说可以保佑我手术顺利。这是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递过来。

白衫善接过相框,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照片上,一群穿著军装和白大褂的人站在帐篷前。第二排左边第三个,是年轻时的自己——白衫善,二十六七岁,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在他旁边,是冰可露,二十出头,英姿颯爽。他们前面蹲著一个小年——十三岁的夜三贵,笑得最灿烂。

1944年,青龙峪。他们最后的合影。

白衫善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每一张脸。冰可露,夜三贵,还有他自己。

“这是我爷爷和他的战友们。”夜晓在旁边解释,“奶奶说,这张照片是爷爷最珍贵的遗物。他一直保存著,临终前交给奶奶,让她传给下一代。”

他指著照片上的白衫善:“这个医生,奶奶说叫『白医生』,是爷爷的救命恩人,也是教他医术的老师。爷爷一辈子都在找他的后人,但没找到。奶奶说,这是爷爷最大的遗憾。”

白衫善的眼眶发热。

夜三贵,你在找我的后人?

可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啊。

那个你等了、找了一辈子的人,此刻就站在你孙子面前。

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白医生?”夜晓又担心地问,“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白衫善深吸一口气,把相框还给他:“没事。只是……看到老照片,有些感慨。”

他站起身,看著夜晓:“你的手术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很成熟。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成功率很高。別担心。”

夜晓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谢谢白医生。”

白衫善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那张年轻的脸,和七十九年前的少年,在他眼前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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