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报导 医百年
十一月的南京,梧桐叶落了一地。
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白衫善刚从手术室出来,手机就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三十多个未接来电,上百条微信消息。
“怎么回事?”他皱著眉打开微信。
第一条是胡適雨发来的:“老白,你火了!”
第二条是小林发的:“白教授!快看电视!南京卫视!您上电视了!”
白衫善走到医生休息室,打开墙上的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专题片,片名是《百年医魂:从战地到医院,一把柳叶刀的传承》。画面里,是南京医科大学的校门、急诊科的走廊、冰可露故居的那棵腊梅树,还有那把柳叶刀的特写。
旁白的声音深情而庄重:
“一把小小的柳叶刀,从1944年的战火中走来,穿越八十年的时光,见证了中国医学从落后到先进的伟大历程。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战地医生;它的传承者,是著名医学教育家冰可露教授;而今天,它握在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白衫善的手中。”
画面切换到白衫善做手术的镜头——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他在无影灯下专注的神情,那双稳定的手,那个行云流水的动作。
“白衫善医生,国际创伤医学领域的后起之秀,战地医学现代化应用的开创者。他的手术技艺,他的医学理念,都深深烙印著前辈的痕跡。他说,他只是在传承。”
白衫善皱眉。他从来不记得接受过这种採访。这些镜头是哪里来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院长。
“白教授,恭喜啊!专题片播出后,我们医院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好几个媒体想採访你,还有几个基金会想找你合作。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白衫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院长,我不接受採访。”
“什么?”院长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教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宣传医院,宣传你自己,对未来的发展……”
“院长,”白衫善打断他,“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的工作在病床前,不在镜头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確定?”
“確定。”
接下来的几天,白衫善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南京卫视、央视、各大门户网站、健康类媒体、甚至一些娱乐媒体,都想採访他。有的开出了很高的价码,有的承诺让他上封面,有的说可以帮他出书、拍电影。
白衫善一律拒绝。
“白教授,您就接受一次吧。”小林劝他,“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白衫善摇摇头:“机会?什么机会?出名?赚钱?”
小林愣住了。
“小林,”白衫善看著她,“你知道那把刀的意义是什么吗?”
小林摇摇头。
“是责任。”白衫善说,“是八十年来,一代代医者对生命的责任。它不是用来出名、用来赚钱的。它是用来提醒我们: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得到多少荣誉,永远別忘了,我们是医生。”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冰教授用一生守护这把刀,不是为了让后人出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医学的本质,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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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沉默了。她看著白衫善,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敬意。
“白教授,我明白了。”
白衫善拍拍她的肩:“去吧。病人还在等著。”
一周后,专题片的余波渐渐平息。其他新闻占据了头条,人们开始遗忘那个“柳叶刀的传承者”。
但有一个电话,白衫善接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急诊科值夜班,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號码,区號是bj。
“餵?”
“请问是白衫善医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是我。”
“白医生您好,我是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的编导。我们想邀请您做一期专访。这不是普通的新闻採访,是长篇人物专题,时长四十分钟,会在央视一套黄金时间播出。”
白衫善正要拒绝,对方继续说:“我知道您拒绝了很多媒体。但我想请您听听我的理由。”
白衫善没有说话。
“我们做这个节目,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流量。是因为我们觉得,您和那把刀的故事,是医学精神的象徵。是当下这个浮躁的时代,最需要被记住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诚恳了:“白医生,您拒绝镜头,是您的选择。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会不会有更多年轻人因此选择学医?会不会有更多医生因此找回初心?会不会有更多患者因此理解医生?”
白衫善沉默了很久。
窗外,急诊科的灯光照进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白医生?”电话那头轻声问。
“我在听。”白衫善说。
“您愿意考虑一下吗?”
白衫善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您说。”
“不拍我。拍那把刀。拍冰教授。拍那些真正值得被记住的人。”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您不出现,故事就讲不完整。这样,我们儘量弱化您个人,多讲传承,多讲精神,可以吗?”
白衫善想了想,终於说:“好吧。但时间不能太长,不能影响工作。”
“当然。谢谢您,白医生。”
掛掉电话,白衫善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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