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时节的阳光格外炽热，建材市场旁的机械模型工作室里，风扇正嗡嗡地转著，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机油味与专注的气息。乐乐蹲在工作檯前，指尖捏著一枚细小的齿轮，眼神死死锁定眼前的拼装模具，连张力轩端著冰镇绿豆汤走进来都未曾察觉。

“哥，先歇会儿喝点水，齿轮又不会跑。”张力轩把碗放在工作檯边缘，目光落在那半成型的机械臂上——这是乐乐花了两个月设计的作品，关节处能灵活转动，还能精准抓起桌球。自从去年机械模型小组成立后，乐乐的天赋彻底被激发，工作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连以前常去的建材市场角落都很少去了。

乐乐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摸索到碗，仰头一饮而尽，绿豆汤的凉意顺著喉咙滑下，他才稍稍放鬆紧绷的肩膀，指了指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模糊的音节：“卡……”张力轩凑近一看，果然有个齿轮卡住了，他拿出润滑油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两人配合著调试起来，齿轮转动声渐渐变得清脆。

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王社工带著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其中一个背著相机，另一个手里提著鼓鼓囊囊的工具箱。“张力，乐乐，有客人来啦。”王社工的声音带著笑意，“这两位是从上海来的，说是乐乐的粉丝。”

张力愣了愣，刚要开口，乐乐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把机械臂抱在怀里——以前在建材市场，总有人对他的模型指指点点，说“自闭症孩子瞎鼓捣”，让他对陌生人格外戒备。张力轩连忙拍了拍哥哥的后背，轻声说：“哥，他们是来看你模型的，不是坏人。”

背著相机的女孩连忙后退一步，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乐乐你好，我叫苏晓，这是你上次拼的齿轮钟视频，我看了好多遍，太厉害了。”视频里，乐乐的齿轮钟正在转动，指针精准指向时间，背景里还有张力轩讲解的声音。这段视频是张力轩上个月隨手发在短视频平台的，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几万点讚。

乐乐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抱著机械臂的手慢慢放鬆了。苏晓身边的男孩打开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著各种型號的齿轮、轴承和精密工具：“我叫陈默，是学机械工程的，看了你的作品特別佩服，这些零件是给你的礼物，都是进口的高精度配件，希望能帮你做出更棒的作品。”

工具箱打开的瞬间，乐乐的眼睛亮了，他放下机械臂，蹲在工具箱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银色齿轮，放在阳光下转动，光斑在墙上跳跃。他突然抬头看向陈默，露出了罕见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檯：“看……”

这是乐乐第一次主动邀请陌生人看他的作品，张力又惊又喜。苏晓连忙举起相机，却特意关掉了闪光灯，她知道自闭症患者对强光敏感。乐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图纸，上面画满了机械设计草图，有的还標註著模糊的数字，虽然潦草却逻辑清晰；他又拿出几个成品，有能自动餵鱼的装置，还有模仿鸟类飞翔的机械鸟，每个作品都让苏晓和陈默惊嘆不已。

“这个机械鸟的翅膀结构太巧妙了，用的是槓桿原理和齿轮传动的结合，比我们专业设计的还简洁。”陈默拿著机械鸟反覆研究，“乐乐，你是怎么想到这样设计的？”乐乐指了指窗外的麻雀，又指了指齿轮，嘴里反覆念叨：“飞……转……”

张力轩在一旁解释：“我哥以前总在建材市场看麻雀飞，看了半年，就开始画草图了。刚开始拼坏了十几个，手上都磨出了茧子，也不肯放弃。”张力站在门口，看著儿子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以前他总想著用金钱弥补孩子，给乐乐买最贵的玩具，却从来没问过他真正想要什么。直到这个工作室成立，他才看到乐乐眼里真正的光芒。

苏晓一边拍照一边记录，不时和乐乐交流：“乐乐，我能拍一段你拼装的视频吗？很多粉丝都想看你创作的过程。”乐乐犹豫了一下，看向张力轩，得到弟弟点头示意后，他拿起陈默送的齿轮，开始拼装一个新的模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指尖翻飞间，齿轮一个个精准就位，苏晓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

中午吃饭时，乐乐突然拉著陈默的袖子，把他带到工作檯前，指著一个未完成的机械小狗：“帮……”陈默立刻明白了，他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三维建模软体：“你是想让它动起来吗？我们可以给它设计一个简易马达。”两人凑在一起研究起来，乐乐用手势比划著名自己的想法，陈默则快速在电脑上绘製图纸，张力轩在旁边当“翻译”，气氛格外融洽。

“真没想到乐乐的粉丝都这么专业。”张力给王社工倒了杯茶，感慨道，“以前在建材市场，那些商户见了乐乐就躲，说他『晦气』，现在居然有大城市的人专门来看他的作品。”王社工笑著说：“这就是社会认知的进步啊，上次我们把乐乐的作品送到市科技馆展览，反响特別好，很多家长带著孩子去参观，都说要向乐乐学习坚持不懈的精神。”

下午，苏晓把拍摄的视频剪辑好，当著大家的面播放。视频里，乐乐专注拼装的样子、机械模型转动的瞬间，还有他拿到新零件时的笑容，配上温柔的背景音乐，让人动容。“已经有粉丝留言说要给乐乐眾筹工作室升级资金了，还有几家机械厂家想和他合作开发文创產品。”苏晓说，“乐乐不仅有粉丝，还能靠自己的天赋创造价值了。”

正说著，工作室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建材市场的商户走进来，为首的是以前总嘲笑乐乐的刘老板。他手里拿著一个生锈的齿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力，听说乐乐是机械高手，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零件？我店里的起重机卡住了，找了好几个修理工都没修好。”

张力愣了一下，没想到刘老板会来求助。乐乐却已经走了过去，拿起那个生锈的齿轮，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又用手指摸了摸齿纹，然后指了指齿轮的缺口处，发出“卡”的音节。陈默凑过去一看，果然是缺口导致齿轮咬合不畅，他和乐乐配合著，用砂纸打磨缺口，再换上新的轴承，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刘老板试了试齿轮，运转流畅，他满脸愧疚地说：“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说些不好听的话，对不起啊乐乐。以后你要是需要什么材料，儘管去我店里拿，不收钱。”乐乐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齿轮模型递给刘老板，这是他早上刚拼好的。刘老板接过模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掏出手机扫码：“这模型我买了，以后我也是乐乐的粉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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