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战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直接切入正题：“华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工作调动的事情。”

“调动？”林华华一愣，看向舅舅，又看看父母。母亲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对。”方战语气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跟寧方远省长打过招呼了。等你们现在手头那个陈清泉的案子结束，就把你调到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二处去。寧省长答应了，还特意说，让他的秘书路舟亲自带你一段时间。”

林华华愕然，下意识地摇头：“调去省政府？秘书处？舅舅，我在反贪局干得好好的，正参与重要案件调查呢，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为什么要调走？”

她热爱检察工作，享受抽丝剥茧、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过程。虽然侯亮平空降后局面变得复杂，压力也大，但她从未想过离开一线侦查岗位。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战看著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华华，你喜欢工作，有事业心，这舅舅知道，也为你骄傲。但是，你要看清现在的形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汉东现在的局面，很不稳定。沙瑞金书记是带著任务来的，目標明確。李达康、高育良，还有他们背后那位已经离开但影响犹在的赵立春老书记……这潭水太深，漩涡太大。你们局里那位侯亮平局长，能力或许有，但他的背景和行事风格，註定了他会是个『惹祸精』。”

林华华张了张嘴，但想到欧阳菁案的风波和陈清泉案的僵局，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战继续道：“侯亮平背后是钟家，他有退路，有靠山。事情办好了，功劳是他的；办砸了，捅了娄子，他拍拍屁股，或许调走，或许换个地方继续干，钟家自然会保他。可你呢？华华，你是我外甥女，但你更是汉东省检察院一名普通的侦查员。一旦他惹出什么大麻烦，或者调查方向出了重大偏差，追责起来，你觉得首先会落到谁头上？是那些跟著他干活的一线侦查员！你到时候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

这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像一把锤子敲在林华华心上。她想起了欧阳菁案时外界的压力和內部的非议，也想到了如果陈清泉案最终查不出什么，或者引发其他严重后果，自己作为具体经办人可能面临的处境。她可以不畏艰险，但不能不考虑后果，尤其是对家人的影响。

父亲林卫国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华华，你舅舅说得对。爸在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风浪。有时候，不是你不努力，不是你没能力，而是……站错了位置，跟错了人。侯亮平这个人，太急，太傲，背景又太复杂，不是能稳当带领你们往前走的人。现在有机会去省政府，在寧省长身边学习，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母亲方瑜也拉著女儿的手，轻声劝道：“华华，听你舅舅和爸爸的。女孩子家，天天跟那些贪官污吏、犯罪分子打交道，担惊受怕的，妈这心里也不踏实。去政府工作，安稳些，也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寧省长年轻有为，能跟著他的秘书学习，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看著父母关切而期待的眼神，听著舅舅冷静而现实的分析，林华华心中的抗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岗位的不確定，有对离开热爱岗位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家人保护、被铺好前路的温暖，以及……一丝对当前困境的无力感和寻求改变的衝动。

或许，换个环境，真的不是坏事？至少在省政府，远离反贪局现在这种高压和充满不確定性的漩涡。

她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我……我知道了。舅舅，谢谢您为我操心。等陈清泉这个案子结束，我会按照程序，申请工作调动。”

方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能想明白就好。寧省长那边我已经说妥了，你到时候直接走程序就行，不会有人为难你。”

他顿了顿，神色再次变得严肃，叮嘱道：“不过，在案子结束、正式调动之前，你还在反贪局一天，就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记住，一切按规矩办，按法律办！不该碰的线坚决不碰，不该做的事坚决不做！特別是……如果涉及到赵家，或者赵家相关的人和事，一定要格外谨慎，保留好所有工作记录和证据。明白吗？”

林华华重重点头：“我明白，舅舅。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方战站起身，“那舅舅就先走了。单位还有事。华华，好好干完手头的案子，然后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林父林母起身相送。林华华也跟著送到门口。

看著那辆军车缓缓驶离疗养院，消失在暮色中，林华华站在院门口，心中百感交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洒在她身上，温暖却又带著一丝告別旧时光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