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慢慢转著杯沿：“听说，昨夜歆儿在你那儿留宿了。”

果然是这事。

贾琛心中早有准备，神色不变：“昨夜大雪，郡主路滑难行，暂宿客院。”

“侍剑与舍下僕役一同守夜，並未失礼。”

“客院？”水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贾琛，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歆儿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

“她若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我只问你一句，你待歆儿是真心，还是利用？”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犀利。

贾琛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真心有之，感激有之，珍重更有之。”

“至於利用……”他顿了顿，道：“义兄觉得，小弟若只想利用郡主，需要用这种方式吗？”

水溶盯著贾琛。

许久，忽然长嘆一声：“你倒是坦诚。”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窗外的夜色沉沉，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像蛰伏的兽眼。

“贾琛，你可知我为何看重你，与你结拜？”水溶背对著他，声音有些飘忽。

“不是因为你那些新奇玩意儿，也不是因为你能赚钱。”

“是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与这满京城的勛贵子弟，都不一样。”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你不甘平庸，却又懂得藏锋，你有野心，却又知道分寸。你重情义，却不会为情所困。”

“这样的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贾琛心头一震，站起身：“义兄……”

水溶抬手止住他的话：“歆儿是我嫡亲的妹妹，自小被宠坏了，看著任性，其实最是单纯重情。”

“她既然认定了你，便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我这个做哥哥的拦不住，也不想拦。”

他走到贾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但你要记住——王府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

“你现在只是经歷，即便中了举，离配得上歆儿还差得远。”

“朝中盯著北静王府的眼睛多得很，你与歆儿的事若传出去，那些言官的摺子，能淹了御书房。”

“小弟明白。”贾琛肃然道，“定不会让郡主名声受损。”

“不只是名声。”水溶深深看了他一眼，“还有安全。”

“歆儿昨夜留宿你处，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若让对头知道……他们会用她来拿捏你，也会用你来打击王府。”

这话说得极重。

贾琛拱手道：“是小弟考虑不周。”

“罢了，事已至此。”水溶摆了摆手，“我已交代下去，昨夜歆儿是去了城外別院赏雪，身边跟著一队护卫，今晨方归。”

“你那边，也把痕跡抹乾净。”

“是。”

“另外，”水溶坐回榻上，重新倒了杯茶，“工部吴主事那边，我已打点过了，煤帖的事，他会压下去。”

“但条件是——蜂窝煤生意的利润，他要抽一成。”

一成！

贾琛瞳孔微缩。

蜂窝煤如今每月净利近千两，一成便是百两，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

这简直是明抢。

“怎么，捨不得？”水溶似笑非笑。

贾琛深吸一口气：“小弟遵命。”

“很好。”水溶满意地点头，“记住，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时间。”

“时间积累实力，时间寻找靠山，时间……让歆儿等你。”

他喝了口茶，语气缓了些：“明年秋闈，你必须中举。”

“后年春闈，若能中进士，我便有理由向父王进言，將歆儿许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