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下去，整张桌子没人说话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陈彦预想的还快。到下午三点，御味天下门口排队排到了广场喷水池那头。秦淮茹不得不临时加派了四个安保维持秩序。

何雨柱给陈彦拍了封电报。

八个字：掌柜的，海鲜到了，够猛。

陈彦把电报纸折起来，夹进海图册里。

爽了一会儿，但爽不了太久。

腊月十五，钟灵毓把一份人员缺口报表摊开在他面前。

“教师缺二十名，医护缺八名，养殖技术指导缺十二名。”

她的指甲点在报表最下面一行红字上。

“十四座岛，目前只有松山岛的供销社和学校算是完整运转。剩下十三座，有八座连个识字的售货员都凑不齐。欧阳懿一个人飘在海上跑了两礼拜，人都瘦了一圈。”

陈彦看著那份报表，没急著说话。

“从南郊抽人？”

钟灵毓摇头。“南郊各条线刚理顺，抽走骨干等於拆自己的墙。只能就近——青岛。”

当晚，陈彦拨通了张万城的电话。

条件开得很直接：三倍於青岛市区学校的工资，配带暖气和独立卫浴的教师公寓，子女免费入读南郊体系学校。

张万城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

“陈主任，你这条件开出去，別说老师，我手底下的参谋都想去。”

“那就劳烦张司令帮忙牵个线。另外——”陈彦翻开桌上一个旧笔记本，“江德福跟我提过一个人，他淄博老家的战友，叫孙大壮，外號铁头。朝鲜战场拿过三等功，退伍后在砖窑扛活。膝盖里还有一块弹片。”

“你要他干什么？”

“体育老师，兼军体教官。渔民的孩子在海边长大，水性好、胆子大，但没规矩、没纪律。得有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张万城沉吟了一会儿。“让江德福自己打电话去请。老兵请老兵，比我下命令管用。”

腊月二十三，小年。

军用运输船靠上松山岛深水港。二十名青岛骨干教师踩著跳板上了岸，被码头上的柏油路和路灯杆子晃了神。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剃著板寸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跟门板一样。他背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帆布包，一瘸一拐地走下跳板。

江德福在码头上等著。

两个人站在风里对视了三秒。

江德福先动的手——一拳砸在孙大壮胸口上。

“你小子还活著！”

孙大壮齜了齜牙，一拳砸回去。

“你小子不也没死嘛！”

两拳砸完，两个四十来岁的老兵站在码头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互相拍了拍肩膀。

孙大壮被安排到学校当体育教师，月薪六十元，配单人宿舍。

他跟著欧阳懿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崭新的课桌，又走到操场上站了一会儿。

“老江，这地方比我梦里的都好。”

欧阳懿在办公室门口跟孙大壮握手。一双文人手，一双军人手，都硬邦邦的，都粗糙。

操场上，几个渔家孩子在追著踢一只用破布缠成的球。笑声顺著海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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