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绿色的动脉与编织者的手茧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这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只不过对象是粗大的管道。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折腾,这一段五十米长的腐蚀管段终於全部被替换成了青翠的竹管。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段绿色的管道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生命力。它不像是在输送工业原料,倒像是一根巨大的植物根茎,在地下蔓延。
“试压!”
隨著王大力的命令,前端的泵站重新启动。
“嗡——”
高压药渣浆液冲入了竹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生怕这植物做的管子承受不住压力炸开。
竹管微微震动了一下。
並没有金属管道那种流体撞击的“哐哐”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类似於血液流过血管的“咕嚕”声。竹子的纤维结构具有极好的吸音和减震效果。
没有渗漏。
甚至连那种微小的震动,都在几秒钟后平息了下去。
“成了!”王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咧嘴笑了,“这竹子內壁有一层蜡,药渣掛不住,流得比铁管还顺畅!”
这条连接著製药厂与农田的“绿色动脉”,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进化。
……
地面之上,基地生活区广场。
相比於地下管廊的紧张抢修,这里呈现出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寧静。
因为机械厂正在全力加工竹管,大量的“边角料”——那些削下来的竹皮、细枝和竹叶,被堆放在了广场的一角,像是一座绿色的小山。
对於工业生產来说,这些是废料。
但对於一群来自赵家坳、如今閒著没事干的老人来说,这是宝贝。
“多好的篾青啊,”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大娘,正坐著马扎,手里拿著一把小刀,熟练地將一根竹条劈成薄薄的篾片。
在她周围,围坐著十几个同样上了年纪的村民。
基地里现在非常缺乏日用品。塑料周转箱早就摔坏了不少,新的又运不进来(化工厂停摆)。工人们运土、运石头、装粮食,经常面临没有容器的尷尬。
“这变异竹子虽然硬,但只要在水里泡透了,再在火上烤一烤,韧性好得没边儿,”一位大爷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的篾条在膝盖上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比以前山里的老毛竹强多了。”
大家的手指翻飞,虽然粗糙,但灵巧得惊人。
经纬交织,压一挑一。
很快,一个个造型古朴、但结实得嚇人的竹筐、背篓、甚至还有精巧的提篮,在这些老人的手中成型了。
织女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相机记录著这一幕。
她看到一个刚刚编好的背篓,被一个年轻小伙子拿去做测试。
小伙子往里面装了满满一筐碎石块,足有一百多斤。
“起!”
小伙子猛地背起背篓。
若是普通的竹筐,这时候早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变形声,甚至直接散架了。
但这只用变异竹皮编成的背篓,只是微微变形,竹篾之间绷得紧紧的,发出一种类似弓弦拉紧的低鸣声,却稳稳噹噹托住了重量。
“好东西!”小伙子惊喜地喊道,“这比塑料筐结实多了!还透气!”
“大娘,这个我要了!我有两个罐头,换您这个筐行吗?”
“拿去拿去,啥罐头不罐头的,给工地上帮忙,不要钱。”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幕让织女心头一暖。
在工业体系暂时无法覆盖的角落,民间的手艺正在復甦。这种原始与现代混搭的生活方式,正在成为基地的新常態。
……
傍晚,基地食堂。
周逸端著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注意到,手中的筷子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一次性的劣质木筷,也不是冷冰冰的不锈钢筷子,而是一双青翠欲滴、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竹筷。
筷头还刻著一个小小的编號。
“这是机械厂用剩下的竹芯做的,”旁边的王崇安也拿著一双同样的筷子,“每个人发两双,以后这就是私人物品了。耐用,还杀菌。”
不仅是筷子。
食堂的角落里,多了几个巨大的竹製蒸笼,正冒著热气。那里面蒸的是金玉馒头,透著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工地上,原本锈跡斑斑的钢管脚手架,正在逐渐被一种更加粗壮、青绿色的竹製脚手架所取代。
一种微妙的视觉变化正在这个钢铁堡垒中发生。
原本这里只有灰色的混凝土、生锈的钢铁和黑色的沥青。冷硬,压抑,充满了工业废土的萧瑟感。
但现在,那一抹抹鲜活的青绿色,开始镶嵌在这些冷硬的线条之中。
竹管、竹筐、竹架、竹筷……
这些来自变异大自然的材料,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人类的生活。它们虽然看起来有些“土”,有些原始,但却给人一种勃勃的生机。
“我们正在被迫学会『向大自然借力』,”王崇安夹起一个馒头,看著窗外的竹架,感慨道,“以前我们总想著用化学合成材料去替代自然材料。但现在看来,大自然进化出的材料,比我们要高明得多。”
“这也许就是灵气时代的工业革命,”周逸轻声说道,“不再是对抗,而是融合。生物材料学的崛起,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
地下深处,那条刚刚铺设好的绿色动脉里,高能肥料正在静静流淌,滋润著即將成熟的第二季灵麦。
而在地面上,老人们编织竹器的沙沙声,与远处机械厂的车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夜曲。
这是一个正在重塑的世界。
虽然慢,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
因为人类终於明白,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只靠吃老本,必须学会利用这个新世界给予的一切——哪怕是一根竹子,一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