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京华闭户 农门举族科举!
秦在浑然之中忘却今夕是何日,心中只余读书、做题、等待批改、再读书的循环。
每日酉时交卷,次日批改好的文章便会由老僕送至小院。
展开捲纸,满篇硃砂圈点,记录著昨日的成败。
徐座师的批语,字字如鞭:
“此破题稳切,可见用心。此论能结合漕运实情,难得。” 这样的讚扬极少,一旦出现,秦浩然会反覆咀嚼,將那几句话的结构、用典、语气拆解开来,试图复製其中的稳与切。
“此处用典不当,宜换《盐铁论》『笼山海之利』句。此段论证薄弱,需补入『耗米折银』之实例。” 这是最常见的指点,精准地戳中他知识体系的模糊处或论证的软肋。
“浮躁!尚未理解题意『君子怀德』之『怀』字真义就下笔!此句对仗工整但无实义,如雕鏤空木,刪去。” 这般严厉的批评,往往让秦浩然面红耳赤,冷汗涔涔。
一日傍晚,徐启难得亲自来到小院书房,指导道:“你写『盐法之弊,在於官商勾结』。这话对对,但太直白,太浅,如同村夫议论街市,非士子庙堂之论。”
秦浩然垂手肃立,凝神倾听:“你要这么写,『盐铁之政,所以佐国用、均贫富也。然法久则弊生,商籍官势以渔利,官倚商资以自肥,上下相蒙,遂成痼疾。此非独商贾之贪,亦法度弛坏、监察不力之故也。』”
秦浩然凑近细看,只觉得同样的意思,经徐启之笔,顿时变得含蓄典雅、层层递进,既点出弊端,又不过於锋芒毕露,还將问题根源引向制度与监管,格局立显不同。
徐启放下笔,目光深远:“会试文章,乃至將来朝堂奏对,讲究的是『戴著镣銬跳舞』。
规矩要守,格式要遵,圣贤话要引,但要在这一寸方寸之地,展现你的见识、你的才学、你的分寸感。”
“就像这盐法之弊,你不能直接骂官商无耻,那叫愤青之语。你要引《周礼》『泉府』掌市征、敛赊贷之制,引《管子》『轻重』之术论国家调控,以此对比当下纲引之制如何走样,官商如何藉此寻租。
这样,既显示了你的学问根底,又含蓄地表达了批判,还暗示了解决问题的方向,復古制之精神,严今日之法度。考官看了,会觉得此子博古通今,识见不凡,且沉稳老成,堪当大任。”
“学生谢座师指点迷津。”
又有一次,徐启批阅他的一篇关於河工水利的策论,眉头蹙起,硃笔在“据徐州陈老河工言……”
段旁重重画了个圈,批语写道:“见闻翔实本是佳处,然堆砌过甚,反掩主论。
譬若建房,砖瓦盈庭而未筑墙垣,何能成室?宜择其最要者二三事,深析其理,以佐论纲,余者忍痛割捨。文章贵精炼透闢,非博物陈列。”
当晚讲解时,徐启说得更直白:“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肚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像一锅杂烩,五味俱全却失了主味。
游学见闻是宝库,但你不能把整个库房都搬进一篇文章。
要学会取捨,学会组织。一篇文章就是一个活物,要有骨架(立意结构)、有血肉(论证实例)、有精神(文气思想)。
你的见闻是血肉,要长在骨架上,要灌注精神,不能胡乱堆在一起,成了臃肿的累赘。”
“譬如治水,你可选『治水须顺势』与『治水须用当地人』这两条最核心的经验,结合《禹贡》、《水经注》的记载,深入论述其理何在,古今天变地不变之理何在,如何应用於当下漕运治理。
至於老河工观云识天气、辨水色知礁石等具体技巧,虽也有趣,但与你论述『治政当用专业之才』的宏旨稍远,便可略提或捨弃。如此,文章方能主线清晰,论证有力。”
这样的点拨,几乎每日都在进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