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不进则退,不登则归 农门举族科举!
秦浩然继续道:“二曰祖制。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国建制,定天地合祀於南郊,自有深意。臣考洪武初年实录,太祖曾諭中书省:『天地一气,阴阳一体,合祀以示敬天之诚,简礼以恤民之力。
』此乃太祖体恤民情、务求实际之圣虑。且太祖十年改大祀殿为合祀之所,太宗迁都仍循旧制,百余年奉行,已成定製,天下遵之。”
见皇帝神色如常,便接著道:“三曰时宜。此最为关键。古制分祭,固合经义,然时移世易,礼亦宜变。
周代分祭,因其封建诸侯,各主山川。秦汉以降,天下一统,礼制渐趋简约。
我朝合祀百年,礼官习之,百姓安之。若骤然改易,礼器需更,坛壝需建,仪注需修,非一二载可成。且天下臣民不察圣意,或生疑议。”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待皇帝的反应。
皇帝的手放在御案边沿,指尖轻轻叩击——嗒,嗒,嗒。
那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斟酌,像在品评。
良久,皇帝开口。
没有继续追问经义,也没有反驳秦浩然的“时宜”之论。
只是问:“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这次回答,將决定这次召见的成败,甚至决定他未来在天子眼中的位置。
秦浩然躬身,声音沉稳如初:
“臣愚见,经义不可违,祖制不可轻废,时宜不可不察。
若陛下欲彰明圣道、光復古礼,可循序渐进:先於圜丘、方泽旧址行告祭之礼,以示尊古。
待礼官详议,厘定仪注,再徐徐图之。如此,既合经义,又不骤变祖制,更免扰民之嫌。”
继而补充道:“《尚书·说命》云:『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然《易经》亦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礼制之事,当师古而不泥古,变通以求適宜。此臣浅见,伏惟圣裁。”
说完,再次躬身,屏息等待。
终於,皇帝的声音响起,不是驳斥,而是一声轻笑。
“秦编修,你今年十九?”
“回陛下,是。”
“十九岁,能有这般见识,难得。你方才说『师古而不泥古,变通以求適宜』,说得好。礼制之事,確当如此。”
“朕登基九年,常思一事。太祖定合祀,乃因开国之初,百废待兴,务求简省。太宗迁都,循而不改,亦是权宜。然今承平日久,海內晏安,府库充盈,礼乐该当完备。天地分祭,乃圣王之道,不可久废。”
“朕不是不知,此举必有阻力。礼部有老臣,动輒以『祖制』为辞。內阁有阁老,凡事求稳怕变。
但朕在想,若太祖在世,见今日之治平,是愿子孙固守其制,还是愿子孙损益其宜?”
这个问题,不是考校,不是试探。
这是皇帝在问他自己,也在问眼前这个年轻的状元。
秦浩然恭声道:“太祖圣明,必愿见礼乐完备、天地享祀之盛。”
皇帝看著秦浩然道:“秦编修,你与朕想的一样。”
这一句话,如春风拂过。
秦浩然面上却仍是沉稳:“陛下圣明。臣所奏,不过拾陛下之睿思。”
皇帝摇头:“不必过谦。朕今日召你,是问策,不是问諛。
你的『循序渐进』之论,朕以为可行。朕会让礼部先议一议,不是议改,是议古制。慢慢来,不急。朕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这话说得淡然,却自有底气。
二十四岁的天子,九年御座生涯,早已褪去少年继位时的稚嫩与仓皇。
皇上聪慧,自有主意,臣子能做的,是为其主意找到合適的道理。
皇帝道:“退下吧。”
秦浩然躬身行礼:“臣告退。”一步一步退出殿外。
回到翰林院时,值房里那些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將秦浩然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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