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这句话的杀伤力达到了极致。

如果他是声嘶力竭地说出这番话，人们或许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会觉得他在故意製造恐慌，会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情绪化的少年。

但他没有。

他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医生在告诉病人，你的病，很重。

“灭顶之灾”四个字，像冰锥，从姜尘嘴里说出来，直直地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里。

那不仅仅是疼，那是一种从心臟开始、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钻进骨髓深处的彻骨的寒冷。

灭顶之灾。

意味著没有退路，意味著没有生机，意味著如果处理不好，铁时空將会像一座被潮水淹没的礁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种寒意，比刚才姜尘用凝结术定住所有人时，更甚。

那只是身体上的禁錮。

这是灵魂上的颤慄。

夏流阿公盯著姜尘。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瞳孔深处，倒映著那个少年的身影。

这个少年，看到了很多人都看不到的东西。

夏流阿公的手指收紧。

他的手臂上，那层苍老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起过鸡皮疙瘩了？

几十年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年轻时面对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大战时。

那时他还年轻，还有力量，还有勇气，还有那股“大不了就是一死”的豪气。

可这一次，起鸡皮疙瘩的原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震惊。

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毫无杂质的震惊。

这个少年，不过十七岁。

他怎么能想得这么深？

他怎么能看得这么远？

他怎么能把铁时空千万年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触碰的问题，如此坦然地、如此平静地、如此不留余地地摆在桌面上？

夏流阿公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姜尘说的这一番话，完全击中了铁时空所有异能行者的最痛处。

精准地、狠辣地、不留情面地，一刀捅进了那个所有人都在刻意迴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当作不存在的伤口。

文明断层。

麻瓜威胁。

这两个问题，一个是內忧，一个是外患。

一个在蚕食铁时空的根基。

一个在动摇铁时空的未来。

它们像两条毒蛇，一左一右，缠绕在异能行者的脖子上，越缠越紧，越勒越深。

而异能行者，要么看不见它们，要么假装看不见它们，要么看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少年，把它们从黑暗中拽了出来，扔在所有人面前。

在如此精准的打击下，“他是如何得知极阴之日”这样的小问题，显然已经算不得什么问题了。

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会知道极阴之日，没有人关心他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因为比起那个，他说的那两个问题，才是真正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

会议厅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默。

这种静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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