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秦玉看著他，“他说你可能要去省里。”

“还没定。”陈述说，“组织部下周谈话。”

秦玉低头整理桌上的病歷，动作很慢：“如果去的话……去多久？”

“一年半。”

“哦。”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玉兰树在夜风中摇曳。

“秦玉，”陈述开口，“如果我真的要走……”

“我等你。”秦玉抬起头，眼神坚定，“一年半而已，不长。”

陈述心里一热：“但这对你不公平。”

“感情没有公不公平，只有愿不愿意。”秦玉微笑，“我愿意。但你也要答应我——到了省城，照顾好自己。別总吃泡麵，別熬夜到太晚。”

“好。”

“还有，”秦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陈述打开，是一块手錶。简单的银色錶盘，黑色皮带。

“去深圳时就想送你，一直没机会。”秦玉轻声说，“希望它能提醒你，无论多忙，別忘了时间——別忘了休息，別忘了吃饭，別忘了……有人牵掛。”

陈述戴上手錶。錶带还带著秦玉手上的温度。

“谢谢。”

“不用谢。”秦玉站起来，“走吧，我饿了，一起去吃碗麵。”

两人走出医院。街角的牛肉麵馆还开著，老板认识他们，特意加了两份牛肉。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秦玉忽然说：“陈述，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林河，我会难过的。不是因为你要走，而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有你的影子。这条路是你主张修的，这栋楼是你协调建的，这些企业是你引进的。你走了，这些还在，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陈述放下筷子：“我不会忘记林河。无论走到哪里，这里都是我的根。”

“我知道。”秦玉笑了，“快吃吧，面凉了。”

吃完面，陈述送秦玉回宿舍。

楼下，秦玉转身：“下周谈话后，告诉我结果。”

“好。”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支持你。”

“谢谢。”

秦玉转身上楼。陈述站在楼下，直到她的窗户亮起灯。

夜风吹过，带著春天的花香。

手錶在路灯下闪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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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6日，周一。

省委组织部谈话。谈话室在省委大院三號楼，简洁庄重。

谈话的是组织部副部长，姓周，五十多岁，面容严肃。

“陈述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27岁，正处，有基层经验，有特区学习经歷，工作实绩突出。”周副部长开门见山，“『墩苗计划』是省委培养年轻干部的重要举措。现在有两个岗位供你选择：一是去岩台县任县委副书记，分管工业和招商；二是到省发改委任高技术產业处副处长。”

“我想了解一下具体工作內容。”

“岩台是贫困县，去年人均gdp只有林河的三分之一。去那里，是锻炼，也是挑战。”周副部长说，“省发改委是宏观部门，视野更开阔，但对基层情况会疏远一些。”

陈述沉思。

“另外，”周副部长补充，“如果去岩台，两年后考核优秀，大概率提正处；如果在发改委，一年半后平调回地方，也是正处。但从发展路径看，前者更扎实，后者更快捷。”

“时间上呢？”

“如果选择岩台，五月中旬报到。如果选择发改委，六月初报到。”周副部长看著他，“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但组织上希望你能去岩台——那里更需要年轻干部，更能锻炼人。”

“我明白了。”

离开省委大院，陈述没有直接回林河，让司机开车在省城转转。

路过省发改委大楼，十六层的建筑巍然矗立。那里是全省经济工作的中枢，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政策、最宏观的视角。

又路过长途汽车站，开往岩台县的大巴正在检票。岩台……他知道那个地方，山区县，工业基础薄弱，农民人均收入不到两千。

两个选择，两种人生。

回到林河时，已是黄昏。

陈述没有回管委会，独自走上李集镇后面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高新区——厂房林立，道路纵横，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中心区商业综合体的轮廓已经清晰；近处，永鑫电子的研发中心正在装修；更远处，国储物流的工地塔吊高耸。

这片土地，从农田到园区，从乡镇到国家级，他参与並见证了每一步。

现在要离开吗？

手机响了，是白崇波。

“谈话结束了？”

“结束了。”

“怎么打算？”

“还没想好。”

白崇波沉默片刻：“陈述，从感情上，我希望你留下。林河正处在关键期，需要你。但从你个人发展……我建议你去岩台。”

“为什么？”

“因为艰难的地方最能锻炼人。”白崇波说，“我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知道一个道理——太顺了不是好事。岩台穷，条件差，矛盾多，但正因为这样，才能练出真本事。”

“那林河这边……”

“有我。”白崇波声音沉稳，“你培养的这批干部，郑永財这批企业家，都已经成长起来了。林河的机制已经建立，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就停摆。”

陈述眼眶发热。

“好好想想。”白崇波说，“但记住，无论怎么选，林河永远是你的家。”

掛了电话，夜色已深。

陈述坐在山坡上，看著脚下的这片土地。

春风吹过，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手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想起秦玉的话：“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支持你。”

想起钟小艾的话：“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想起老虞的话：“年轻干部要有担当，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想起白崇波的话：“艰难的地方最能锻炼人。”

所有的声音在脑海里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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