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金国內乱(一万) 活成南宋老不死
独眼老者点点头:“这世道,都不容易,你是读书人?”
“读过几年书,本想考个功名,现在——”黄丹苦笑,“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倒也是。”老者不再多问,转过头去。
黄丹继续啃饼,心中却在快速盘算,这破庙是黑冰台的一个备用联络点,独眼老者就是负责人之一,但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必须等待合適的时机。
天色渐暗,破庙外传来喧譁声。一队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搜查刺客!”
乞丐们嚇得缩成一团。什长挨个检查,看到黄丹时,皱眉问:“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黄丹连忙起身,躬身道:“军爷,小生张明,河南开封人氏,家乡遭了战乱,逃难至此。”
“可有路引?”
“有有有。”黄丹从怀中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书—一这是黑冰台精心偽造的路引,上面盖著开封府的官印,日期、印章、笔跡都毫无破绽。
什长仔细查看,又盯著黄丹看了半晌,忽然道:“伸手。”
黄丹伸出手,什长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一手心有茧,但那是握笔磨出的茧:手背粗糙,符合逃难之人的特徵。
“读书人?”什长语气稍缓。
“是,读过几年圣贤书。”
什长鬆开手,將路引还给他:“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別乱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小生明白。”
金兵搜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离开了。等他们走远,独眼老者才凑过来,低声道:“相公好胆色。”
黄丹苦笑:“哪有什么胆色,只是实在没处可去罢了。”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乞丐们各自找地方睡下,黄丹靠著墙角假寐,耳朵却竖著,听著外面的动静。
子时左右,破庙外传来三声猫叫一一长短短,黄丹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溜出破庙。
庙后的树林里,一个黑影等在那里,正是文宝斋的老者。
“黄长史,事情办妥了。”老者低声道,“这是您要的东西。”
他递过一个小瓷瓶。
黄丹接过,仔细收好:“出城的事安排得如何?”
“已选好三人,都是老手,明早寅时从东门出城,虎符和调令都已备好,用的是完顏宗干遇刺前签发的空白令箭,时间上不会有破绽。”
“很好。”黄丹点头,“我今夜会住在太师府隔壁的悦来客栈,若有紧急情况,老方法联繫。”
“您真要住那里?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才安全。”黄丹淡淡道,“金军现在满城搜查,越是显眼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而且我想近距离观察太师府的动静。”
老者知道劝不动,只得道:“那您千万小心,对了,还有一个消息—一宇文虚中大人传来密信,说完顏亶已经下令,三日內必须抓到刺客,否则负责搜查的將领全部问斩。
现在城中將领个个惶恐,搜查会更加疯狂。”
黄丹眉头微皱,这倒是有些麻烦,金国皇帝施压,將领们为了保命,必然会不择手段,贫民区、汉人聚居区恐怕会遭殃。
“通知我们的人,全部转入静默,非必要不活动,宇文虚中那边,让他做好准备,隨时撤离。”
“是。”
两人分开后,黄丹绕了个大圈,来到太师府所在的镇国坊,坊门已经关闭,但有士兵把守。
黄丹没有硬闯,而是绕到坊墙东侧,那里有一处排水口,虽然狭窄,但以他的身手足以通过。
半刻钟后,他悄无声息地翻入悦来客栈的后院。
客栈已经打烊,只有柜檯上点著一盏油灯,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打著瞌睡。
这个客栈因为戒严的问题,一共只住了两间,黄丹乾脆找了一间空房间,悄无声息地住了进去。
黄丹关上门,走到窗边,太师府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还在忙碌,花园里也增加了巡逻队,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戒备果然森严。”黄丹暗忖。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一巡逻队的步伐有些凌乱,领队的军官不时呵斥士兵,这说明府中护卫虽然多,但指挥混乱,士兵们也疲惫不堪。
这也正常,完顏宗干遇刺,蒙古使者身亡,这么大的事,府中上下必然人心惶惶。
加上全城搜查,士兵们连续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
“机会就在这里。”黄丹眼中闪过精光。
疲劳的士兵,混乱的指挥,这正是潜入的好时机。但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刺杀完顏宗干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製造更大的混乱,让金国朝廷无暇他顾。
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金国皇帝怀疑完顏宗干。
毕竟金国虽然好战,且武力充沛,但真正能够领大军作战的也就那么些人,可他们死的死贬的贬,现在能够撑大台的,还真就只有完顏宗干。
要么金国皇帝就要让完顏宗弼重新復起,但此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哪里能够这么轻易就启用。
“偽造一些证据,证明完顏宗干与蒙古使者早有勾结,此次遇刺是苦肉计,目的是为了拖延对岳飞的战事————”黄丹脑中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计划毒辣,却符合金国朝廷內部的权力斗爭逻辑。
完顏亶本就对完顏宗干这个皇叔忌惮,现在若看到“证据”,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调息一个时辰后,黄丹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寅时將至。
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戴好人皮面具,然后推开窗户。
客栈与太师府隔著一条三丈宽的街道,但对於黄丹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大鸟般掠出,在空中一个转折,已落在太师府后花园的墙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墙头的积雪都没有震落。
府中巡逻队刚刚换班,新来的士兵打著哈欠,还未完全清醒。
黄丹伏在墙头阴影中,观察片刻,看准时机,如一片落叶飘下,藏在一处假山后。
从这里到完顏宗乾的臥房,要穿过三道守卫线。
黄丹一路上身如鬼魅,好似蝴蝶穿花般穿过掠过所有岗哨,来到了臥房所在的院落。
院门口有四名甲伐日值守,个个精神抖擞,显然不是普通士兵,黄丹没有贸然接近,而是绕到院墙西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探入院中。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树,透过枝叶缝隙观察院內情况。
臥房內亮著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说话:“太师的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加上足疾发作,需静养一月,不可劳累。”
是太医在诊脉。
另一个声音道:“可是前线战事紧急,太师若不能理事,军务如何处理?”
“那也要等太师醒来再说。”太医语气坚决,“现在用药让太师昏迷,是防止他强行起身,加重病情,若有不慎,恐有性命之忧。”
屋內沉默片刻,那人嘆道:“好吧,一切听太医的。”
黄丹心中一喜。果然按计划行事,让完顏宗干昏迷。
这样一来,至少一个月內,金军將失去最高统帅。
但他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等太医和那人离开后,黄丹从树上飘落,潜入臥房旁的偏厅,这里堆放著完顏宗乾的公文和书信,正是偽造证据的好地方。
他快速翻阅,很快找到几封完顏宗干与蒙古將领往来的信件,虽然內容都是正常的军务沟通,但只要稍加改动,就能变成勾结的证据。
黄丹从怀中取出特製的药水,在几封信的关键位置轻轻涂抹,药水会改变墨跡,让某些字句变得模糊,再重新填写后,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比如“蒙古援军已至,可协同作战”,改成“蒙古援军已至,可按约定分割河北”;“粮草短缺,需朝廷调拨”,改成“粮草已备,只待时机”————
改完信件,他又仿照完顏宗乾的笔跡,偽造了一封给蒙古的密信,內容大致是:
假装遇刺,拖延战事,待金国与南宋两败俱伤,蒙古可坐收渔利,之后蒙古同步助力其儿子掌权,登临皇位。
这封信写好后,黄丹没有立即放入公文堆,而是藏在了臥房床榻的暗格里一这是一个只有搜查时才会被发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黄丹仔细抹去所有痕跡,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是搜查队来了!
黄丹心中一凛,迅速环顾四周,偏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此刻出去必然撞上搜查队。
情急之下,他抬头看向屋顶,偏厅的樑柱是木质结构,顶部有通风的缝隙,黄丹纵身一跃,双手扣住横樑,身形如灵猫般翻上房梁。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一队金兵冲了进来。
“搜!”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动作粗暴,黄丹伏在樑上,屏住呼吸,与阴影融为一体。
一个什长走到书案前,隨手翻看公文。忽然,他拿起黄丹改动过的一封信,皱眉看了片刻。
“这信————”什长迟疑道。
旁边的士兵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句按约定分割河北”,太师怎么会写这样的话?”什长脸色凝重“还有这墨跡,好像不太对————”
黄丹心中一沉,这什长竟如此细心!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喊声:“东门急报!有奸细持虎符出城!”
什长一愣,放下信件:“什么?虎符不是失窃了吗?快,跟我去东门!”
士兵们呼啦啦冲了出去,黄丹长舒一口气,趁此机会从樑上跃下,溜出偏厅,翻墙离开太师府。
黄丹混入街上的人流,此时城中已经传开消息:东门守將发现虎符调令有假,出城的三人中两人被擒,一人逃脱。
被擒的两人在狱中“自杀”,逃脱的那人不知所踪。
“好手段。”黄丹感慨不已。
黑冰台的人果然老辣,用两人的死坐实了“奸细”的身份,掩护了真正送信的人。
现在,城中的搜查重点会转移到“逃脱的奸细”身上,对他的追捕反而会放鬆。
但他还不能鬆懈,金国皇帝完顏亶得知虎符被用来调兵出城,必然震怒,接下来会有更严厉的措施。
果然,午时刚过,一队金兵骑马在街上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即日起,全城实行连坐法,一家藏奸,十家同罪!有举报奸细者,赏银千两,授官身!有知情不报者,斩!”
街道上一片譁然,连坐法一出,意味著任何人都不敢再收留陌生人,邻里之间也会互相监视。
黄丹心中一沉,这招狠辣,几乎断绝了外来人在城中活动的空间。
虽说凭藉他的武力,偷偷藏在別人家中,也不会被发现,现在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必须儘快出城。
但城门已经封闭,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盘查,连货物都要拆开检查。
翻墙暂时也不可能一城墙上增加了三倍守军,箭楼里的床弩对准城內,任何试图翻墙者格杀勿论。
“看来还是只能走水路了。”黄丹做出决定。
金水河的水闸他本就已经走过一趟,而且水闸守卫相对薄弱,只要找准时机,就有机会突破。
他绕到城东南的码头,这里依然繁忙,但守卫明显增多。
每艘船离岸前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连船底都要用长矛捅刺。
黄丹观察了一个时辰,发现一个规律:每隔半个时辰,会有一艘运粪船出城这种船臭味熏天,守卫检查时往往敷衍了事,而且船上空间大,容易藏身。
“就是它了。”
黄丹等到下一艘运粪船靠岸,趁船工卸货时,悄无声息地潜入船底之下。
依託於船身的遮掩,外人根本看不到下面的黄丹。
果然,船工装完货,守卫捂著鼻子上船,草草检查一遍便挥手放行。
船缓缓驶向水闸,黄丹屏住呼吸,等待最关键的时刻。
水闸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运粪船靠近时,守卫队长皱眉:“今天查得严,这船也要仔细查!”
“军爷,这屎尿有什么好查的————”船工赔笑。
“少废话!把盖子都打开!”
船工无奈,只得打开几个粪桶的盖子,恶臭扑面而来,守卫们纷纷后退。
队长强忍著噁心,用长矛在粪桶里搅了搅,確认没有藏人,这才挥手:“过去吧!”
船缓缓通过水闸,就在船身完全通过,闸门即將关闭的瞬间,黄丹如游鱼般从船底下滑出。
他没有立即上浮,而是顺著水流向下游潜去,直到远离城墙一里外,才浮出水面换气。
回头望去,大兴府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於出来了。”黄丹长舒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金国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必须儘快將消息送给岳飞,让大军抓住金国內乱的时机。
上岸后,黄丹找到一处隱蔽的树林,换下湿衣,穿上准备好的粗布衣裳。
然后沿著小道,向北疾行。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黑冰台在城外的秘密联络点——一处位於山中的猎户小屋。
半日后,黄丹抵达小屋。
屋主是个独居的老猎户,见黄丹到来,眼中闪过精光,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一碗热汤。
“多谢。”黄丹接过,一饮而尽。
老猎户这才低声道:“黄长史,岳元帅有消息传来。”
黄丹精神一振:“说。”
“元帅已接到您之前的密报,大军开始了调动。
张宪將军率三万精锐北上,预计五日后可抵达真定;牛皋將军率两万人东进,牵制河间府以北的守军;黄佐將军也率两万人西出太行山,准备威胁西京大同府。”
黄丹点头,岳飞果然名不虚传,抓住时机的能力和速度都是一流。
“元帅还有一句话:若黄长史平安归来,请速往真定匯合,北伐大业,离不开黄长史。”
“我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出发。”黄丹道,“对了,大兴府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老猎户神色凝重:“有,完顏宗干昏迷不醒,金国朝廷乱成一团。
完顏亶趁机夺权,任命自己的亲弟弟完顏元为前线总指挥。
完顏元本名常胜,受封胙王爵位,虽然也在朝中任职,但本身算是文官。
所以军中將领多不服,尤其是完顏宗乾的旧部,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听说有不少人,已经去找完顏宗乾的儿子完顏亮了,想要让他挑大旗。”
黄丹眼睛一亮。內斗!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
“还有,”老猎户继续道,“您偽造的那些证据被发现了。完顏亶大怒,已下令要求彻查,虽然並没有直接对完顏宗干一家做些什么,但要求在彻查前不允许外人接近,朝中大臣人人自危,也无人敢为完顏宗干说话。”
“好!”黄丹拍案而起,“如此一来,金国內部至少混乱一个月,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机会!”
“传讯给岳元帅:金国內乱,军心不稳,建议分兵三路,趁著金国政令混乱的档口,儘可能破开城池。”
老猎户迅速记录,然后问:“那您————”
“我立刻赶往真定。”黄丹眼中闪著坚定的光,“这场北伐,我天元门不能缺席。”
两个时辰后,黄丹骑上一匹快马,向北疾驰。马蹄扬起尘土,在夕阳下如一道烟龙。
身后,大兴府渐行渐远;前方,战场在呼唤。
这场关乎天下兴亡的大战,即將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黄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