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雷炸过之后，战场静了一瞬。

那静很短。只有几息。

然后，烟里传出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哀嚎，是一种很低很沉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喘，在哼，在往外喷气。

马超盯著那片还没散尽的烟。

“它们没跑？”甘寧在旁边问，声音有点飘。

马超没答。

烟散了。

那些象还站著。

三十头，一头没少。有的身上带著伤，皮肉翻著，血往下淌。有的眼睛被炸瞎了一只，只剩一个红窟窿。有的腿被炸瘸了，三条腿撑著，还在往前挪。

但它们没跑。

马超看著那些眼睛。红的，比刚才还红，红得像烧透的炭。那些眼睛盯著这边，盯著汉军的阵型，盯著那面中军大旗。

象背上的人还在。有的被炸掉半个脑袋，趴在象背上不动了。有的被震下来，掛在象肚子边上，被拖著走。还有几个活著，死死抓著木架子，嘴里喊著什么。

喊的是扶南话，马超听不懂。

但他听得懂那喊声里的东西。

不是怕。

是疯。

那些象动了。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朝汉军阵型走过来。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沉。踩在地上，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敲得人心跟著跳。

“放箭”赵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第二波箭雨飞出去。

这回不是往身上射，是往脸上射。眼睛，鼻子，嘴，那些没皮的地方。箭射进去，象疼得甩头，甩得血珠子乱飞。但它们不停，还在走。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马超能看清那些象脸上的血，能看清那些插在肉里的箭，能看清那些象眼睛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盾牌”赵云喊。

盾牌手蹲下去，把盾牌架好。长矛手把矛杆架在盾牌上，矛尖对著那些象。

第一头象撞上来了。

那矛刺进象的胸口。矛杆弯成弓形，咔嚓一声，断了。象没停，继续往前撞。撞在盾牌上，盾牌碎了，盾牌后头的人飞出去，摔在地上，被象踩下去。

一脚，那人没了。

第二头象也撞上来。第三头，第四头。

盾牌阵碎了。长矛手被衝散。人被象撞飞，被象踩死，被象鼻子捲起来扔出去。惨叫声，喊杀声，象的吼声，混成一片。

马超被一头象撞飞出去。

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长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那头象朝他衝过来。

贼吉尔大。近在眼前。他能看清那象皮上的褶皱，能闻见那股腥臭味。象鼻子朝他甩过来，他往旁边一滚，鼻子擦著他后背过去，带起的风颳得脸皮疼。

他爬起来就跑。

跑几步，回头看一眼。

那头象还在追。

他跑得更快。

甘寧从旁边衝过来，手里举著一根长矛，朝那头象的眼睛扎过去。矛扎进去了，象惨叫一声，脑袋一甩，把甘寧甩飞出去。

甘寧摔在地上，不动了。

马超想衝过去，但另一头象挡住了他的路。

他绕开，继续跑。

跑到一个土堆后面，蹲下来喘气。

战场已经乱了。

到处都是象。有的在追人，有的在撞人，有的在踩人。汉军阵型散了，人到处跑。扶南人从后头衝上来，跟在象后面，见人就砍。

那面中军大旗还在。

旗下面，赵云和关羽还在。两个人站在那儿，没动。身边的亲兵举著盾牌，挡著那些乱窜的象。

马超看见赵云举起手，指了指左边。

然后他又指了指右边。

亲兵们开始动。往两边散开，一边往左跑，一边往右跑。一边跑一边喊，喊什么听不清。

那些象转过头，往两边追。

旗子下面，空出一块。

马超忽然明白了。

他们在引象。

用自己当饵。

他站起来，想衝过去。

但腿不听使唤。刚才那一摔，摔得不轻。他站不稳，又蹲下去。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亲兵被象追上，被踩倒，被捲起来扔出去。看著一个又一个，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看著赵云和关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忽然，西边响起一阵號角声。

那號角声不是扶南人的，是汉军的。又沉又长，传得很远。

那些象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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