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都不安全了 六零年代,冷清妍的逆光人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冷清妍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些新画上去的线条和標记,目光坚定。这张网,被撕碎了。但她会织一张新的。比之前更密,比之前更牢,比之前更让人无处可逃。
审讯室的灯从傍晚亮到了深夜。
灰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审讯室特有的空旷回音。他一条一条地匯报,声音沙哑但清晰,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冷清妍握著听筒,一个字都没有漏。
邮递员周小山最先开口。他以为自己只是个送信的,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算,以为自己说几句就能脱身。可当审讯员把那些照片、那些通话记录、那些他亲手送过的包裹清单摆在他面前时,他的腿软了,嘴也软了。包裹是刘副司令让他送的,从边防三团张远那里取东西,送到干休所刘长河家里。一个月两次,有时候三次,持续了快一年。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东西不能让別人看到。张远每次给他包裹的时候,都会多塞几块钱,说“辛苦了”。他以为那就是跑腿费,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以为就算出了事也轮不到他头上。他低著头说完,审讯员没有再问。
供销社主任马德发扛了四个小时。他管著红旗镇的物资供应,跟军区后勤的人熟,跟边防三团的人也熟。他说他只是帮忙传话,刘副司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公用电话是他开的,那些打到军区刘震办公室的电话,是他帮人拨的。他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只是拨號,拨完就走。审讯员问他知不知道电话是打给谁的,他沉默了很久,说知道。刘副司令,刘震。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黑市商人钱广发最后开口。他是三个人里最硬的一个,倒腾了七八年黑市生意,什么风浪没见过。审讯员换了三拨人,轮番上阵,灯一直亮著,没有关过。他扛到第九个小时才鬆口。境外的人是通过他搭上红旗镇这条线的,那边要边防三团的情报,他找到张远,张远又找到刘长河。情报从边防三团流出来,经过他的手,经过红旗镇,经过那条谁都不知道的线,传到了境外。刘长河在上面守著,刘震在军区护著,他在中间跑著。一张网,三个人,四条线。
灰隼说完最后一句,听筒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冷清妍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窗外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的哨位还亮著灯。桌上摊著灰隼发来的审讯记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每一个字都在印证她之前的猜测。但有一个细节,让她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刘长河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在边疆待了四十年、为这条边境线守了一辈子的老人,为什么会把边防三团的情报卖给境外?是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什么別的?
门被推开。王教官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把信封放在桌上:“首长的审讯记录。刘长河开口了。”
冷清妍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王教官站在一旁,没有坐下,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刘长河说,他做的这些事,跟组织无关,跟信仰无关,是他自己的事。他说,他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军队,对得起这条边境线。但他对不起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刘震是他的儿子。不是侄子,是儿子。刘震的母亲是他当年在老家娶的媳妇,他参军走了,那女人怀了孩子,他不知道。后来那女人带著孩子改嫁了,孩子跟了后爹的姓,叫了刘震。他找到刘震的时候,刘震已经当兵了,在別的军区,已经是个营长了。他一直让刘震军区的老战友关照,四年前,把刘震调到副司令员。他知道这不对,但他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个孩子一辈子,想用这种方式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