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来如此 三道山
“唉呦,宗校长太过奖了。我参加工作虽然比较早,但文化水平低,性格也倔,所以终我一生,成就不足啊。至於王林,这孩子取得了点成绩,那也是各位领导栽培的结果,我要谢谢你们吶!”
“唉,老师,可別这么说。我惭愧啊!”郝个秋望著王光羽,很自责地说。“王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才,我工作三十年,没遇到过他这样的。毫不夸张地说,他短短三四年的成就,比我干了一辈子的成绩都大,我服了!可是,这么好的一块钢,差点毁在我手里,真是对不起老师啊。”
闻听此言,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不知怎么接续为好。
贾功田乾咳了一声,轻轻劝慰道:“郝校长,这里面有误会,你也是出於公心嘛!”
郝个秋摆摆手:“不是这样的。老师,我直说吧,王林分配到五中,我以为他是靠走后门来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少压制他。”
“哈哈!是吗?”王光羽看著郝个秋,笑容满面。“我明白了,原来李校长略施小计,他所安排的人是你啊。好,很好嘛!我就討厌走后门拉关係的人。不光我,五六七十年代,全国都是这样的风气,没问题的。”
“老师,听您这么说,我稍微感到解脱一点。”
“必须解脱嘛,不要胡思乱想。王林这孩子,我最有发言权。他聪明倒是聪明,就是太年轻了。像他这种情况的人啊,容易飘,压一压才好。拜託各位领导:一定要多严格要求他!严格要求是为了提高成才標准嘛。”
宗喜闻佩服地说:“王老的见解很不一般啊!”
“是。”眾人频频点头。
“老师,我还有一点不明白。”郝个秋说,“刚才您说李校长略施小计,是啥意思啊?”
“啊,是这么回事。王林毕业后想去山区工作嘛,但他一直没和家里人说起过。我们的家教还是比较严的,孩子们都怕我,自然他不愿意和我说。孩子们都和他妈亲,可是,王林也没和他妈说。后来才知道,他是怕他妈阻拦他。直到分配有了准信儿,也就是你们开学前一个礼拜,王林才告诉了我们。”
宗喜闻点点头:“这个王主任,心眼儿挺多嘛!”
眾人笑了。
王光羽说:“他妈一听就急了,嚷了他一顿。我从內心里是赞成他的,可又怕他是脑子一热,图一时之勇,去几天吃不了苦,还得当逃兵,就刺激了他一句:『有能耐,就一辈子別回来!王林没和我解释,只是不断地安慰他妈。我观察这孩子,感觉他不是隨便做出的决定,也就默认他了。”
“后来呢,”郝个秋笑著,接过话茬,“碰巧,您第二天在县城大街上,遇见了李校长。”
“对!誒,你怎么知道?”
郝个秋脸色红扑扑的,解释说:“老师,我在您见到李校长之后的第三天就知道了,所以我就……那个样子了嘛。”
眾人全都了解情况,包括宗喜闻,因此,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郝个秋说:“老师,还是您往下说吧。”
王光羽点了点头:“我把王林託付给李铭了。我和李校长讲得很清楚:王林进山,一不是图照顾,二不能太顺当,要多给他压担子,多磨炼他的野性子。不经过磨炼,不会有真才实学。李校长说:『这太好办了,准达到你的目的!他还说:『我身体不是很好,估计不能亲自磨炼王林,但有一个人行,我略施小计,就能让他替我办好这件事。我问是谁?他说保密!郝校长,闹了半天,替他办事的人是你啊!”
郝个秋脸色更红,欠了欠身:“老师,是我,是我啊。如此说来,是我无意中圆满完成了磨炼王林的任务了?”
“哈哈哈……”眾人大笑。
郝个秋说:“老师,您和李校长这么默契!我原来还认为……您二老之间的关係也就一般般呢。”
王光羽突然收住了笑容:“不不,可不是一般般啊。我们在五十年代大炼钢铁的时候,就在一个厂子里干活儿,我当队长,他当副队长。他文化水平高,脑子灵,我们配合得特別默契。五九年我们分別了,我回了银行,他回了学校,但始终保持联繫。”
马翠华插话说:“还有吶,他特別喜欢王林,王林的名字就是他给起的。”
“是吗?”宗喜闻很感兴趣地问,“这名字有讲究吗?”
马翠华指了指王光羽:“还是他说吧。”
王光羽说:“那是六六年秋天,李铭来文教局开会,顺便到我们家坐坐。他给孩子们买了三盒饼乾、两本故事书。他发现王林才3岁,虽然没上学,但拿过书不撒手,抱得紧紧的。李铭说这孩子將来有出息,是个读书的材料。他问孩子叫什么,我说按我们老家的辈份,应该只取一个字。我给三个儿子取名字,都带有木字旁,所以,他叫王树。他听了,摇著脑袋说:『別叫王树了,太俗,叫王林吧。我说:『王林,王树,差不多啊,也不雅啊!他说:『那可不一样,这个林不是树林的林,而是苏联伟大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林。我们一听,高兴,就改叫王林了。”
“噢,原来是这样!”宗喜闻说。
郝个秋表情严肃起来:“没想到王林的名字里,还隱藏著一件这么动人的故事,简直可以写部小说了。”
“是啊!”
眾人听了,也都觉得奇妙,不住地感慨。
宗喜闻看了看手錶,见时针已过了11点,便站起身,走到王光羽面前,紧紧握著他的手说:“王林之所以优秀,原因找到了。我看有两条,一是他诞生在一个有知识、有光荣阅歷的家庭,二是他自身有一个当教育家的优秀天分啊!今晚不虚此行!谢谢王老前辈,谢谢阿姨。”
然后,又对眾人招了一下手:“很遗憾,今天太晚了,要不然,我们还可以聊更长时间。我提议咱们先到这儿,让二位老人家早点休息。下来有时间了,我们再来拜访,怎么样?”
“好!好!”
眾人依次与王光羽夫妇握手道別。
出了院子,马翠华拉住吴小平和金蓤的手,小声说道:“金老师、吴老师,你俩就別走了,黑灯瞎火的,家里有地方,住一宿,明天在县城玩一天。还有……”
“还有再吃一顿您亲手包的饺子,是不是啊?”吴小平调皮地说。
“就是,就是。”
这时,吴小平感觉到金蓤用手戳了自己一下,心领神会,因而谢绝道:“不啦,我们回一中。领导们把王林送回来了,我俩得代表您老人家,把他们送回去啊。”
“瞧你,真会说话!”
吴小平要走,马翠华却把金蓤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金蓤不住地点头,轻声说:“是……是……好的。阿姨,我们走了。”
说完,二人与马翠华告辞,追上前边的人。
回到一中客房,眾人紧张洗漱,匆匆躺下安歇。
金蓤和吴小平却是睡意全无。二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唧唧哇哇地说闹个不停,而是各自躺在被窝里静静地待著。十几分钟后,吴小平突然问:“在王林家门口,阿姨和你说什么了?”
“誒,你还没睡著呢?”
“没呢。”
“噗嗤!”金蓤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还没说什么,嘀嘀咕咕了好几句。”
“她问你和小閆何时结婚,让我催你们快点。”
“哼,一听你就是瞎编呢。”
“不信拉倒!”
等了一分钟,见没有新的动静,吴小平嘆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金民睡了没有,我的心老跳。明天赶紧回学校吧,受不了了!”
金蓤知道,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所以,没有理她。她仰躺著,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回忆著今晚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