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斯诺的柏林见闻3 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工人们在秘密集会。
音乐变得隱秘而充满张力。来自其他行业的木匠、铁匠和一位受过教育、因传播“危险思想”被开除的教师加入了他们。
他们传递著粗糙印刷的传单,低声討论著行动计划。
教师用一段宣敘调结合咏嘆调,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剖析剥削的根源:
“不是机器吞食了工作,是资本吸乾了我们的血汗!
不是我们懒惰无能,是不公的制度剥夺了果实!
组织起来,不是乞求,是宣告——我们是创造者,我们要夺回应得的一切!”
台下此刻剧院內鸦雀无声,只有音乐和歌声。
斯诺观察到,许多观眾,尤其是年轻学生和士兵,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其认真。
舞台上的高潮第三幕是起义的爆发与激战。
工人们举著简单的工具和自製的旗帜,涌向工厂主庄园。
舞台运用了旋转舞台和激烈的光影对比,营造出宏大的衝突场面。合唱气势磅礴:
“放下梭子,举起铁拳!打破锁链,迎接曙光!
旧世界已腐朽,新世界在我们肩上!”
而武装警察出现对工人们进行了残酷的镇压,衝突激烈。
那个男工人在掩护同伴时中弹,临终前將一面红旗交给同伴,唱出最后的咏嘆:
“我愿倒下,为后来者铺路;
旗帜永红,理想不灭!
继续前进!直到所有劳苦者,都沐浴在解放的阳光下!”
台下,当男工人倒下时,斯诺听到周围传来清晰的抽泣声,特別是几位女观眾。
当那面象徵性的红旗在舞台上被高高举起,伴隨乐队全奏的胜利主题,许多观眾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流淌,但眼神却充满坚定。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尾声已至,舞台转回开始时的“家”,但已不同。
窗外的灯光明亮了许多。工人们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不再麻木。
他们並肩站在一起,面对观眾,与乐队和合唱队一起,唱出全剧最后的、也是最强音的大合唱:
“记住苦难,记住牺牲!
团结如钢,信念如磐!
用我们劳动的双手,建设属於劳动者的殿堂!
旧日的织工已觉醒,今日的我们当更强!
向前!向前!向著共產主义的曙光!”
幕布在辉煌的音乐和合唱中缓缓落下。掌声並非立刻响起,而是仿佛酝酿了一两秒,隨后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响起,持久而热烈,夹杂著“好!”“团结万岁!”的呼喊。
观眾们纷纷起立,许多人还在擦拭眼角。斯诺旁边的机械师夫妇用力鼓掌,丈夫眼眶发红,对妻子大声说:“就是这样!就得是这样!”
妻子用力点头,脸上泪痕未乾,却带著笑。
散场时,斯诺听到人群中的议论碎片:
一个年轻工人对同伴:“那个教师说得对,光恨老板不行,得明白为啥……”
一个老兵感慨:“比我们当年在战壕里听到的任何动员都带劲!”
一位教师模样的女士对学生说:“看,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把真理变成了可以感受的血肉。”
人群缓缓移动,许多人的脸上仍残留著激动的红晕,討论著剧情,哼唱著剧中旋律的片段。
艺术带来的不是散场后的空虚或閒聊,而是一种被净化和强化了的集体情感与认知。
斯诺看出来这齣《织工》远不止是娱乐。
它是一次精密的、充满情感力量的阶级歷史教育与革命精神动员。
舞台上的斗爭与观眾席的共鸣,共同完成了对“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何而斗爭”的集体確认。
这,就是社会主义德国所追求的“高尚的普及”在舞台上的终极体现。
在剧院后台,斯诺巧遇了一位行政负责人梅尔茨同志。
斯诺问她:“將古典艺术这样改编,强调阶级斗爭,会不会损失其原有的艺术复杂性?
还有,这样的主题,观眾会不会觉得单调?”
梅尔茨同志回答得很清晰:
“斯诺同志,我们並不简单拋弃古典遗產。
我们是在用歷史唯物主义的观点重新审视和詮释它们,挖掘其中人民性的、进步的內核。
像《织工》原作就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性,我们將其强化,是为了让今天的劳动者更清晰地认识自己的歷史和力量。
至於艺术性,我们要求最高標准,因为我们认为劳动者配得上最好的艺术。
主题当然不会只有阶级斗爭,我们也有反映新生活、歌颂劳动英雄、探討爱情与家庭的新创作。
但核心是,艺术必须与人民结合,反映他们的生活、情感和理想,而不是成为少数人孤芳自赏或麻醉大眾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