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兰关赌坊五 淥口烟云
一行人匆匆出门,直奔四海楼。
四海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马吉运被两个閒汉架著,脸上有几道红印,显然挨了打。蔡狗子站在台阶上,皮笑肉不笑地吆喝:“都来看看啊,马家商行的少东家,欠钱不还,还动手打人。”
“放你娘的屁!”马吉运挣扎著,“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何来欠钱一说。”
蔡狗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不认识?这欠条上可是你的名字,按了手印的。”
马吉运定睛一看,欠条上果然写著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红手印,可那手印分明不是自己的。他又惊又怒:“这是假的,我从来没按过手印。”
“假的?”蔡狗子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诬陷你?大伙评评理,我们开赌馆的,最讲信誉,怎么会干这种事?”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认得马吉运,知道他是个本份人,可那借据看著又像真的,一时不知该信谁。
突然,人群被挤开。马有財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那两个閒汉,把儿子护在身后。
“蔡狗子!”他怒目圆睁,“你们想干什么?”
蔡狗子见了马有財,態度收敛了些,却仍笑嘻嘻的:“马会长来得正好,令郎欠我们两百两银子,您看是您替他还,还是让他自己还?”
马有財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欠条拿来我看看。”
蔡狗子把借据递过去。马有財仔细看了几遍,目光落在那个手印上。他忽然冷笑一声,指著借据道:“这手印,你们什么时候按的?”
“昨儿晚上。”
“昨儿晚上?”马有財提高声音,“昨儿晚上我家吉运在商行盘帐,从酉时到亥时,商行十几个伙计都看著,他分身去你们赌馆按手印?”
蔡狗子脸色微变。
曹变己上前,仔细看了看欠条,忽然道:“这纸不对,你们看看,这纸是新纸,墨跡还没干透。昨儿晚上按的手印,字跡怎么可能这么新?”
唐甲木上前一把夺过借据,对著阳光照了照,大笑起来:“好傢伙,这纸上的字,墨都没吃进去,分明是才写不久的!”
人群譁然。蔡狗子脸色涨红,支吾道:“那,那是写错了重写的……”
“重写?”马有財冷笑,“重写的手印,能跟昨儿晚上的一模一样?”
唐甲木把欠条撕碎一把往蔡狗子脸上扔去:“滚你娘的!拿张破纸就来讹人,当我们兰关人都是傻子?”
围观的人开始起鬨。有人喊:“打他,打这帮骗子!”有人扔烂菜叶。蔡狗子和几个閒汉灰头土脸,狼狈地退进四海楼。
马有財护著儿子,转身对围观的人拱手:“多谢各位街坊仗义执言,我马有財在兰关经商几十年,从不亏待乡亲。往后这四海楼再敢欺负人,大伙儿一起来找我。”
人群中响起叫好声。
当夜,四海楼后院帐房,蔡次公脸色铁青。蔡狗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蠢货!”蔡次公一脚踹过去,“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掌,掌柜的,我想著马有財刚来闹过,再给他点教训……”
“教训?”蔡次公冷笑,“你给谁教训?今天这事一闹,全兰关都知道咱们造假借据讹人,往后谁还来?真是个猪脑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蔡狗子磕头如捣蒜。蔡次公踢开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夜色。
良久,他转身道:“去,把皮三癩子他们几个叫来。从明天起,暂时別动兰关本地人。咱们先赚外地客商的银子,等站稳脚跟再说。”
“是。”
蔡次公望著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马有財,咱们走著瞧。等我在兰关扎下根,有你们好看的时候。”
夜色沉沉,兰关街上的灯火次第熄灭,渐渐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