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 277章 边塞诗选  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樑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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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杨平安还穿著工装,脸上横一道黑机油,嘴角咧到耳根,眼珠子亮得像点了灯。杨大河坐在主位,手里搪瓷缸子冒著热气,难得一见地笑。郑国栋放下茶杯,朝她点了点头。

“四姐,”杨平安扭过头,声音里带著少年人才有的得意劲儿,“试车成了。”

“听见了。”杨冬梅笑著,“恭喜你。”

郑国栋从公文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比上回厚,边角齐整。

“振华又来信了。”他说,“让我顺道捎过来。”

杨冬梅接过信,没拆。信封还带著外头的寒气,手指触上去有点凉。

“振华在部队表现很好。”郑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他们领导跟我说,是棵好苗子,打算重点培养。”

这话说得稳,分量却沉。

杨冬梅点点头。她听懂了——江振华会留在西北,也许还要留很久很久。

“谢谢郑组长。”她说。

郑国栋没再多言,起身告辞。杨平安送他到门口,吉普车发动,碾过胡同口的薄冰,突突地远了。

晚饭时,孙氏把攒了半月的鸡蛋炒了,蒸了一屉白面馒头。五个孩子知道舅舅的“大车”造成了,兴奋得像五只麻雀,嘰嘰喳喳围著杨平安转。

“舅舅,那车我能坐吗?”军军把筷子杵在碗里,眼睛瞪得溜圆。

“等正式列装了,也许能。”杨平安摸摸他的头,油污已经洗掉了,露出一道小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划的。

杨冬梅低头喝粥,没说话。

饭后,她回到自己屋,才把信拆开。

四页纸。钢笔字还是那样端正,一笔一划像列队的兵。

江振华写部队的事——戈壁滩上开菜地,土里掺了多少沙子才种活几棵小白菜。零下二十度巡逻,眉毛睫毛都结霜,回营房脱了大衣,人往炉边一靠,像块冰疙瘩化了。他写有个战士用罐头盒焊了个小暖炉,夜里放在被窝里,能热半宿。

信的最后一页,他写:

“冬梅同志,上次你说在教《木兰辞》。我们部队也有女兵,通信连的,机务站的。她们和男兵一样训练,一样站岗。时代不同了,但『万里赴戎机』的精神,是一样的。

你在教书,我在站岗。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做各自该做的事。这么一想,虽然隔著几千里,心却是近的。

等春天,戈壁滩上会长一种紫色的小花,指甲盖大小,成片开起来,远远看像铺了层紫雾。到时候我采一些,晒乾了寄给你。”

杨冬梅读到这儿,眼泪扑簌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跡。

她抬手抹了一把,没抹乾,索性让它流。

哭了一会儿,她擤擤鼻子,把信叠好,放进枕边那只小木匣里。木匣是她念师范时自己做的,刷了桐油,光溜溜的。匣子里躺著那枚红五星、两封信、一片从院外梧桐树上拾来的叶子,压得平平整整。

她铺开信纸。

这次落笔,顺畅多了。

写今天——“猎鹰”试车成功,平安的脸被机油染得像灶王爷,笑出一口白牙。写家里——母亲念叨著要醃酸菜,父亲修好了那张老椅子,坐上去再也不晃。写她读《边塞诗选》,读到“大漠孤烟直”,忽然明白长河落日是甚么光景。

信的末尾,她顿了顿,笔尖在墨水瓶口颳了刮,蘸饱了:

“振华同志,你在西北守国门,我在家教书育人。岗位不同,走的是一条路。春天的小花,我等著。你,我也等著。”

信封糊好,她搁在枕边。

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双新纳的鞋垫,鞋垫中央,她试著绣了两朵花。不是甚么名贵品种,就是戈壁滩上那种紫色的小花,她没见过,却好像知道它长甚么样。

她知道的。

西北的冬天很长。很长。

可再长的冬,也挡不住春天。

总有那么一天,春风会翻过天山,吹开茫茫戈壁。紫色的小花会从砂砾缝里钻出来,一开就是漫山遍野。

而她,会在这里,稳稳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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