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半年前的信!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夜色已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府衙正堂里,烛火燃著,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游走。
那烛火是上好的鯨油烛,燃起来没有烟,只有一团昏黄的光,將整间屋子笼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曖昧里。
嬴月坐在下首,手里端著那盏茶。
茶已经凉了。
她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苏清南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那张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眉目舒展,呼吸绵长,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正沉在某个安稳的梦里。
可嬴月知道他没有。
这半年来,她见过太多次他这个样子。
看著像在休息,其实脑子里一直在转著那些她看不透的事。
那些事像是一盘看不见的棋,棋子是人命,棋局是天下,而她坐在旁边,连棋盘都看不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青梔端著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裊裊往上飘,在烛光里拧成细细的几缕白烟。
她把旧茶撤下,换上新的,动作轻得像猫,连茶盏与托盘相碰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看了苏清南一眼,又看了嬴月一眼,没说话,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將那一片夜色重新关在外面。
嬴月端起新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烫得她舌尖一麻。
她放下茶盏,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热气,忽然开口。
“王爷。”
苏清南没有睁眼。
“嗯?”
嬴月说:“我还是不懂。”
苏清南睁开眼。
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烛火在跳,跳得忽明忽暗,像是藏著一整个看不透的江湖。
“不懂什么?”
嬴月说:“安思明。”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明明是为了炼製血魂丹才来的。他明明要用那八万七千条命去换他那几颗丹药。王爷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要让他去攻银州?”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
嬴月继续说下去,话头一旦打开,便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拦都拦不住。
“血魂丹那东西,澹臺师叔吃过。一亿条性命炼成的丹,能让人短暂破入天人境。安思明手里肯定有类似的丹方,需要的命没那么多,可也少不了。他这段时间吃空餉,攒那些兵,四处搜罗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看著苏清南,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王爷让他去攻银州,银州城內可有三十万百姓——死够了。死够了,他的丹就炼成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他是以王爷你的名义出的兵,到时候安思明屠城,那三十万条人命的债,可就要记在王爷你的头上。”
苏清南听著,听得很认真。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说得对。”他说。
嬴月愣住了。
“对?”
苏清南点头。
“对。”他说,“安思明来投我,为的就是借我的势,名正言顺地去打银州。银州城高墙厚,守將吴签是员老將,在边关守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打下来不容易。死的人越多,他越高兴。”
他看著嬴月。
“他以为我不知道。”
嬴月看著他。
“王爷知道?”
苏清南点头。
“知道。”
“那为什么——”
苏清南打断她。
“嬴月。”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你知道血魂丹是怎么炼成的吗?”
嬴月愣了一下。
“性命——”她开口,话说到一半便停住。
苏清南摇头。
“那是结果。”他说,“不是过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著凉意,带著外面那片无边的黑。
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狂乱的影子,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鬼魅在起舞。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
那片黑很浓,浓得看不见星,看不见月,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伸出的手指。
“血魂丹的丹方,是从门那边传过来的。”
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炼製的法子,也和这边不一样。需要的不是人命,是念想。”
嬴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念想?”
苏清南点头。
“临死前的念想,越强越好。恨的念想,怨的念想,不甘的念想,想活却活不成的念想——这些东西,才是血魂丹的引子。”
他看著窗外,眼神像是穿透了那片黑,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安思明手里那张丹方,需要的念想,是从战场上收集的。死人越多,念想越杂,炼出来的丹越强。”
嬴月听著。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
苏清南转过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烛火在跳。
“他以为他在炼丹。”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可他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炼丹人。”
嬴月愣住了。
她看著苏清南。
看著这张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那些她以为会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淡的东西。
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苏清南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会有人来。”
他转过身,又看著窗外。
“北境十四州,我收完了。那道门,裂开一道缝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
“他们会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嬴月站在他身边。
看著他。
看著他的侧脸。
那张脸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轮廓冷硬,像是刀削出来的,又像是从哪座古庙里搬出来的石像,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冷漠。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深。
深得看不见底。
“安思明,”她问,“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苏清南想了想。
“算是。”他说,“也不是。”
嬴月没听懂。
苏清南继续说:“他背后有人。他手里的丹方,不是他自己找来的。是有人给他的。”
嬴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苏清南说:“九幽教。”
嬴月愣住了。
“九幽教?”
苏清南点头。
他看著窗外,眼神悠远。
“九幽教这些年一直在暗处活动,收买人心,散布丹方,教人炼製那些邪门的丹药。安思明手里的血魂丹丹方,就是他们给的。”
嬴月沉默了一瞬。
“那安思明——”
“他不知道。”苏清南说,“他以为是他自己找来的机会。他以为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看著嬴月。
“可每一步,都有人算好了。”
嬴月站在那里。
看著苏清南。
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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