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0章 第一场雪  末世双穿门:开局上交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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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灯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熄的。

不是有人去拉的闸。是值守的小季看见东边天色先发蓝再发白,伸手把那一排红色航向灯的旋钮一个一个扭到底。他扭得很慢,像怕把昨夜的事一併惊动。最后一盏熄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跑道边坐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没哭。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天再亮一些,雪开始下。

不是灰沉那种粘稠的、带颗粒的、落到皮肤上发烫的雪。这一场是白的,松的,落在手背上凉一下就化了。颗粒细,飘得慢,从灰杉领跑道一直铺到白脊山口外沿,把昨夜战场上溅出去的血、被踩进土里的黑石碎片、还有矮人重盾边缘没擦乾净的暗紫色薄膜,一层一层盖住。

白脊山口外沿的撤离路上,没人欢呼。

帝国弩兵把空箭袋背回阵地。三人一组,一个走在前面拉绳,两个在后面扶住伤员。背的箭袋从昨夜起就一直空著,他们也没去补,只是把袋子叠好背回去——这是第三军团的规矩,箭袋不能丟在前线。空袋子背回阵地再领新箭,是个仪式,意思是这一仗还没结束。

矮人重盾排站在石门外。不是列阵。是在擦盾。他们用的是矮人锻炉厅特製的灰布,蘸了一点矿油,把盾面上昨夜溅上的灰沉一点点擦下来。擦下来的灰布要装进铅匣里再带回锻炉厅深处烧。布罗恩在他们身后走过去的时候,每个矮人都把战锤的柄铜箍朝下顿了一下。算是问安。

教廷修士被人扶著往救济院侧门走。布莱恩的右手敷料没拆,包得厚厚的一团,他用左手搭著一个年轻修士的肩。那年轻修士的头髮被昨夜的火灼得焦了一缕,他自己没察觉,布莱恩也没说。两人走得很慢。走到救济院侧门的时候,门口的修女把热汤递过来,布莱恩用左手接,没接稳,汤洒了一点在台阶上。修女没说什么,又去盛了一碗。

赵戈的右臂旧伤又裂了。

他自己缠绷带,蹲在跑道边的方舱外侧,把袖子卷到肘弯,绷带一圈一圈往上绕。他绕得不熟练,左手控不住力道,缠了一截就松。老李从工程组那边走过来,没说话,直接把他手里的绷带拿过去,重新缠了一遍,缠得很紧。赵戈“嘶“了一声。老李“忍著“。两个人就这两句话。

小季的背包破了一个口子。

他没动地方,就坐在跑道边。一个工程兵从方舱里出来,看见破口,把自己缝包用的针线包递过去。小季摇头说自己来。工程兵没还嘴,就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背包接过去自己缝。针脚很粗,但缝得密。

马尔科赤脚已经包了熟皮靴底。

是昨夜城防署的人替他绑的,绑得很厚,从脚背一直缠到小腿。他穿著这一层熟皮靴底走在白脊山口外沿,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底下的雪被踩出“咯吱“一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看了一下脚——靴底已经磨穿了一层。他没皱眉。继续走。

雷蒙德亲自走到了前线伤兵帐。

这件事在帝国第三军团里以前没发生过。军团指挥官在战时不下前线伤兵帐,这是军务部的明文规矩——不是怕指挥官出事,是怕指挥官看见伤兵之后判断会变软。雷蒙德今天去了。他穿著昨夜那身没换的玄铁红边军装,肩上的鹰徽磨花了一块。他在帐口停了很久,没进去。最后他把右手放在帐门木柱上按了一下,转身走了。

凛冬城北门內,一个妇人站在街角。

她看见城防署的骑士背著一面灰白满身的盾走回来。盾的边沿崩了一个口子。她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汤递过去。骑士接了,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谢。妇人也没等他说。她端著空碗回屋,把门关上。

同一条街上,几个早起的孩子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以前也见过骑士回城。打猎回来,巡街回来,押人回来,马蹄声一响,街上的大人就会把孩子往屋里赶。今天没有人赶。因为那些骑士没有扬鞭,也没有喊人让路。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从街口走过,靴底带著白脊山口的泥和雪,盾背上掛著碎掉的皮带。

一个孩子看见马尔科的熟皮靴底,低声问了一句:“他没穿鞋吗?“

屋里的大人没有答。

那一瞬间,街角那些看见骑士回城的人才明白,昨夜那场仗不是城外某支军团的事情。它已经跟著这些人身上的灰、盾上的缺口、还有不肯多说一句话的沉默,走回城里了。

雪落在血和黑石碎片上,把它们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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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左右,精灵巡林者从林缘跑回来。

不是飞鸽。这次是另一种东西——一片树皮信。

巡林者把信递到伊莱恩手里的时候,自己整个人在抖。不是怕,是冷加上跑得太急。他从北境森林边缘一路跑过来,脚上的软皮靴底已经湿透。伊莱恩接过信,没立即拆,她让旁边一个留守的姐妹把巡林者扶到方舱边的火炉旁,给他一碗热水,再给他一条干毯。

然后她才回到桌前拆信。

树皮信是用树脂封的。封口处压了银星氏族的小印——一颗六瓣星,星心是一截极细的银线,要把它对著光才能看清。伊莱恩用一把极薄的银刃把树脂边沿切开,把信展开。

叶面上的字是用青绿色的液体写的。

那种液体伊莱恩用过——就是她下井之前从扁瓶里倒出来涂在指尖、再蘸银粉去画地纹的那种。这种液体在叶面上写字,会跟叶脉的方向一起渗,写出来的字带一点活气,看上去像是从叶子里长出来的,不是描上去的。

伊莱恩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合上,叫阿贝尔。

阿贝尔从旁边方舱跑过来。伊莱恩没说话,把信递给他,自己走到方舱外侧去站著,背对著所有人。她的肩膀比上午任何时候都要直,但呼吸放慢了一些。

阿贝尔把信摊开在工作檯上。

韩成从他旁边凑过来。布罗恩从锻炉帐那边赶过来。秦锋是最后一个到的。

信不长。译过来大致是这样:

“北境森林边缘曾出现的灰沉前兆——同一种气息——已经在帝国南部,靠近南境老石桥外沿一片我们与人类共享的林地外沿被记录到。有低频的、来自地下的振动,与白脊山口同源。银星氏族在那里有远房亲族。三天前我们派出叶信,但被风耽误。请北境的姐妹儘快回信,告知是否需要援助,或是否可派人前去。“

阿贝尔看完,没立即说话。他把信推到工作檯中央,自己回身走到方舱后侧,从一卷羊皮纸里抽出昨夜韩成解析出来的那张图——七节点坐標链。

七个红点连成的弧线。第三个点偏南。

他把这张图放在叶信旁边,对齐。

第三节点的位置,正是叶信里描述的那片南境老石桥外沿的林地。

韩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是三族旧档第二次同时指向同一处空间。第一次指向白脊山口,他们以为那已是终点。这一次指向南方。

伊莱恩从外面回到方舱。她没有立刻看图。她先在工作檯旁站了一会儿,把那片叶信用两根手指轻轻抚平。

“我向树道歉。“她说,“也向南方的树道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下井那天说“我们没有早点过来“要轻,但落在方舱里的分量更重。下井那天她道歉的是她迟到。今天她道歉的是她以为这件事会在北境结束。

布莱恩在方舱另一侧翻教廷旧档的残片。他翻到一半停下。

“旧档不能再只给半页。“他说。他的右手敷料没拆,翻档的动作只能用左手,翻得很慢。他看著残片边沿的烧痕,烧痕旁还有一截被剪掉的字跡。“我得回教廷主祭那里一趟。“

秦锋抬眼看了他一下。“你伤还没好。“

“等不到伤好。“布莱恩说。他没再多解释,把残片合上。

布罗恩这时候开口。他的声音从锻炉帐带来的烟味里浮出来,很沉。

“矮人长老会昨天上午同意了三件事。“他说。

方舱里没人打断他。

“第一件——矮人锻炉厅在白脊山口和北脊山脉之间的旧矿道网络,归矮人长老会直接管辖。第二件——黑膝室不再封死,矮人会自己派人下去。第三件——“

布罗恩在这里停下。他的右手按在战锤柄上,铜箍发出极轻的一下响声。

“第三件等帝国詔令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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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詔令是在中午前后到的。

凛冬城北门外的雪还在下。北境官道远处出现一支信使队伍,红铜色绣线在雪地里看上去发暗,但马蹄声压得住雪。前面四骑开路,中间一辆军务部的厢车,车顶繫著一卷绣红铜双剑印的詔令文,包在双层防潮油布里。后面六骑断后。马队两侧另有两名穿深灰军务袍的官员,骑著小一號的战马,神情比信使更冷。

詔令到的不止是詔令。还有人。

雷蒙德到了北门。他没穿军礼服,仍是那身玄铁红边军装。

伯爵到了北门。他披了一件镶银边的深灰大氅,里面是城堡的军务礼服,腰间掛著北境印。

秦锋以华夏全权代表身份到了北门。他没穿礼服。他穿的是平时在方舱里穿的那身藏青加厚作训服,外面套了一件防水罩衣,胸前別著华夏方块徽。

科尔森作为联军记档官站在所有人后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捏著一支禿头铅笔和一沓羊皮纸。

塞维尔站在伯爵右侧,等著接副本。

军务部官员中年长的那位下马,从厢车上把詔令取下来。他在雪地里向北门方向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给伯爵的,是给帝国的——然后才把詔令交到主祭官手里宣读。

主祭官是教廷派来的。布莱恩没去。是另一位老主祭。

詔令念出来用的是帝国通用语,带一点旧礼宫廷腔,但没有用到艰涩字。秦锋听得清。

“——著令,於北境战区设立帝国正规联军第十一编號,定名为北境联军——

“——以帝国皇家第三军团为帝国军力主干,由军团长雷蒙德统辖军务,向军务部直报——

“——凛冬城承担北境地面防务,伯爵加授北境战时副元帅衔,统协地面与城防——

“——矮人锻炉厅以盟约方身份参与地下战线,精灵银星氏族以盟约方身份参与林地战线,所有盟约方保留各自体系內独立审议权——

“——华夏盟邦以正式盟员身份参与火力、工程、医疗、侦察协作,依战前所立预案及补给接口条款执行——

“——帝都將另派军务部观察使一员,常驻凛冬城,督察战时事务——

“——此令。“

主祭官念完,把詔令双手呈给伯爵。

雷蒙德的眼神在听到“军务部观察使“那一行的时候变了一下。不是惊。是一种很短的、像被冷风吹过眼角的反应。他没动,一直站在伯爵左侧半步,等到詔令念完才把肩膀放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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