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烧乾了谁的权柄 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他终於看懂了。
祁同伟根本没打算在会议桌上辩论政法委文件是否合理。
他把三十万吨供暖煤推上了南州的断头台,用全城老百姓的体温,来倒逼京城部委下场。
必须切割。
郭正明身子往后靠了靠,和梁博远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
“民生大过天。”
郭正明调整语调,拿出了代省长的站位。
“博远同志。政法委搞的这个秋冬物流专项整治,从出台到落地,存在严重的脱离实际问题。一份文件冻坏了半个东海市,这件事,省委需要一个交代。”
梁博远夹著烟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敢相信郭正明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眾把锅全甩给了他。
“老郭,这文件当初省府是过过目的……”
“省府过目的是规范市场,不是让你们去掐断煤炭保供线。”郭正明截断了他的话。
高育良將一切看在眼里。
联盟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一旦面临上层问责,这种临时拼凑的铁三角,碎得比玻璃还快。
“既然问题出在执行端。”
高育良端坐主位,下达指令。
“李伟同志。”
组织部长李伟在后排起立。
“南州交警在执法过程中造成重大民生隱患。省委巡察办连夜进驻南州交警支队。”
高育良看向大屏幕上的周建刚。
“周建刚同志。作为南州市代市长,大局观缺失。即刻停职反省,配合纪委谈话。南州日常事务由常务副市长接管。”
周建刚在屏幕里双腿一软,靠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他为了年底转正的指標,押上了全部筹码,最后换来的是就地免职。
郭正明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他不能保周建刚,保了就是和东海千万市民作对。
“车的事,怎么解决?”郭正明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祁同伟合上记事本。
“解铃还须繫铃人。”
祁同伟条理清晰,给出三步走方案。
“第一,南州市法制办今晚出具书面认定,確认一百二十张罚单属於错误执法,走省级应急通道撤销后台记录。”
“第二,南州市政府以官方名义出具情况说明,承认误扣民生保供车辆,承担由此產生的电厂锅炉降负荷损失。”
祁同伟看著郭正明。
“第三,司机休息是法定权利。想要按时发车,南州市政府可以去市场上高价聘请一百二十个拥有a照的半掛代驾司机。只要手续合法,港建集团愿意交出车辆控制权。”
大半夜的,还在零下五度的暴风雪里,去哪里找一百二十个证照齐全、能开重卡的代驾司机?
南州市常务副市长在视频那头接过指挥权,连连保证:“祁书记,法制办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撤单!我们出说明!”
散会。
郭正明收拾好文件包,率先走出会议室。
他走得极快,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走楼梯下了楼。
梁博远坐在原位,將半截没抽完的香菸摁死在菸灰缸里。
他这一局,输得连底裤都没保住。不仅丟了南州这个据点,还背上了破坏民生的政治黑锅。
祁同伟提著公文包,慢步走出大门。
走廊外的冷风顺著气窗灌进来。
他摸出那部旧的保密手机,给王大路发了一条简讯。
【等南州的撤销文书到了司机手里。发车。】
南州市104国道。
凌晨两点。
南州法制办主任顶著风雪,把一百二十份盖著红印的撤销处罚决定书,送进了快捷宾馆的大堂。
老张拿过属於自己的那份。
借著大堂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確认系统解锁,违章清零。
老张把单子折好,塞进內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兄弟们,咱们法定休息时间虽然没到。但东海市的老百姓等著用煤。”
老张走向门口。
“权当加个义务班。发车。”
一百多名司机鱼贯而出。
气剎的放气声在空旷的国道上接连响起。
巨大的柴油发动机重新轰鸣。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白烟,將覆盖在车身上的积雪震落。
一百二十辆满载洗精煤的重卡,碾碎了路面的坚冰,重新匯入主干道,向东海市热电厂疾驰。
东海市第一热电厂总控室。
老罗盯著屏幕上的gps轨跡移动,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嘶哑。
“各车间注意。六號筒仓进煤。锅炉提负荷。把管网温度给我拉回八十五度!”
暖流重新注入城市的地下血脉。
那些在老旧小区里裹著棉衣的市民,摸到了墙边渐渐温热的暖气片。
这场因为行政越权引发的断炉危机,在黎明破晓前被硬生生按停。
四號院里,陈阳起得很早。
她熬了一锅浓稠的小米粥,端上餐桌。
祁同伟穿著运动服,刚在院子里打完一套简单的太极。
呼吸间白雾隱现。
“南州交警支队长免职了。周建刚的案子移交了纪委。”
陈阳把一碟醃黄瓜放在桌上。
“郭正明昨晚在办公室发了很大的火。办公厅的人说,他摔了一个青花瓷的菸灰缸。”
祁同伟洗净手,在桌旁落座。
“他摔东西,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手里没了抓手。”
祁同伟拿过筷子。
“梁博远的政法大棒折了。南州的飞地没了。他带来的那些宏观理论,在东海的泥土里扎不下根。”
“京城问责专线昨晚打进了省委值班室。”
陈阳在法律风险上极度敏锐。
“这事定性为地方干预民生。梁博远的省委副书记,怕是坐到头了。”
祁同伟喝了口热粥。
“他不走,这盘棋就是个死局。他走了,郭正明就会去碰下一条高压线。”
祁同伟把碗放下。
海关,外资通道。
失去了暴力机器的庇护,郭正明一定会转向他最熟悉的部委资源,试图从金融和外贸的口子撕开东海的防线。
“提醒暮阳。”
祁同伟看向陈阳。
“最近海关那边的免检通关单子。让他把眼睛擦亮。”
东海港的汽笛声在晨雾中悠长迴荡。
货轮靠岸,塔吊运转。
新一轮的资本清洗,將在这片盐碱地上,披著合法的外衣,悄然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