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运费腰斩 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四號院的清晨,风里夹著东海湾特有的咸腥。
天井的青石板上留著夜里结下的白霜。
祁同伟站在水槽前,手里握著一块粗砂磨刀石。
宽背菜刀贴著砂岩推拉,铁屑混著清水衝进下水道。
摩擦声单调,规律。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羊毛衫,袖口挽到小臂。刀刃逐渐泛出青亮的冷光。
陈阳坐在正屋的实木长桌旁。
桌面上铺著几份从京州律所传真过来的跨国资本结构分析报告。
她穿了件素净的羊绒高领衫,防蓝光眼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红笔,在几页外文合同的复印件上做批註。
“陆驍的底子查清了。”陈阳手里的红笔在纸面画了一条横线,声音清脆,透著理性。
“前国资系统的老手,后来跳出去做了外资掮客。他这次带进东海的海联航运联盟,是个典型的vie架构壳公司。背后拼凑了三家外省港口和两家海外风投的资金。”
祁同伟关掉水龙头,拿过一块干毛巾擦拭刀身上的水渍。
“资金体量多大?”他问。
“首期授信五十个亿。”陈阳翻开下一页,“他们今天凌晨在行业內发布了通告。凡是从东海港出关的外贸散货,走海联航运的船只,运价在基准线上下调百分之五十。”
祁同伟把菜刀搁在砧板上,拿过毛巾擦手。
“腰斩运价。”祁同伟走到长桌旁,拉开椅子落座。
“网际网路烧钱抢地盘的打法。用资本倾销打穿原有的价格体系,形成事实垄断后,再通过提价收割利润。”
陈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五十个亿的现金池,足够他们在东海海面上烧整整一年。中小外贸企业对物流成本极其敏感,降价一半的诱惑,没有人挡得住。这是衝著港建集团的现金流咽喉来的。”
“航运是重资產行业,和网际网路的边际成本递减不同。”祁同伟端起桌上温著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一艘万吨级货轮出海,燃油费、港杂费、苏伊士运河的通行费,全是硬性成本。运价砍半,就是在烧本金。”
他把水杯搁下,瓷底触碰木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郭正明在信託和基建上吃了亏,这是搬来了一尊財神爷。他想用纯粹的市场资本,从外部砸碎东海的物流铁桶。”
省政府办公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內,暖风机低频运作,驱散了室外的湿寒。
郭正明换了一条深红底色的领带,整个人从之前的阴霾中抽离出来。平山毒地和信託爆雷的阴影被暂时搁置,他现在拥有了更强大的武器。
陆驍坐在客座沙发上。五十出头,穿著定製的深色手工西装,做派斯文。
“郭省长,海联航运的牌子已经掛出去了。”陆驍端著秘书刚送进来的美式咖啡。
“运价腰斩。从今天起,东海出港的货,只要走我们的船,运费直接减半。我要在三个月內,把港建集团的货源抽乾。”
郭正明看著办公桌上最新匯总的外贸数据报表。
“祁同伟在实业上的底子很厚。平山铝矿、中原煤炭都在他手里。价格战是消耗战,海联的现金流顶得住吗?”
“五十亿打底,后续还有京城资本跟进。”陆驍语气轻鬆。
“只要东海港的散货吞吐量掉下去,港建的债券评级就会触发预警。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银行风控就会自动断他的血。”
省委组织部长刘长峰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厚重的人事清册。
他走到办公桌旁,將清册摊开。
“郭省长,沿海地市的人事方案做好了。”刘长峰匯告,“海州市港务局局长赵长明,之前在安丘事件后倒向了祁同伟那边。我们要引入海联航运,赵长明在港口调度上肯定会设置障碍。我提议,走干部轮岗程序,把他平调到省党校去搞研究。换上我们的人,给海联的船进港排期提供最高优先级。”
郭正明在清册上籤下名字。
“今天常委会,把这几个人事定下来。只要地方行政通道打通,陆总的价格战就有了落地生根的土壤。这一次,我们用合法的商业竞爭,堂堂正正地贏他。”
下午两点。省委一號会议室。
常委会例行召开。红木长桌两侧,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碎交织。
高育良端坐主位,手里握著那个漆皮脱落的保温杯。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放著黑皮工作簿。
郭正明、刘长峰在右侧。
会议议程进入人事討论环节。
刘长峰清了清嗓子,宣读海州市和白云市的人事调整草案。
“海州市港务局局长赵长明同志,在港口管理岗位上任期满四年。根据干部交流原则,提议调任省委党校教务处任副处长。其岗位由省交通厅规划处副处长接任。”
冠冕堂皇的提拔与平调理由。
高育良喝了口热水,没有发话。
祁同伟把面前的黑皮工作簿翻开。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一道横线。
“刘部长。”祁同伟的声音平正,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迴荡。
“省委组织部的干部考核標准,是以经济效能为纲。”
他拿出一份海州市的港口运营报表,推向桌面中央。
“海州市港务局过去三个月的吞吐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五。赵长明干出了实打实的成绩。你现在用一句『干部交流』就把人换掉,依据在哪?”
刘长峰后背发紧。他对上祁同伟,底气本就不足。
“祁副书记,交通厅下来的同志理论扎实,能更好地落实省里新出台的宏观航运规划。引入多元化航运企业,需要有新视野的干部来对接。”
“理论扎实,不代表能管好港口调度。”祁同伟直视刘长峰。
“国务院上个月刚下发《关於深化地方国资监管与干部任期经济责任审计的指导意见》。赵长明主导了海州港的二期扩建。按照新规,重大基建项目负责人离任,必须由省审计厅进行长达六个月的全面离任审计。没有审计结案报告,任何组织调动一律冻结。”
祁同伟直接用国务院和中组部的硬性文件,封死了刘长峰的人事调动手续。
刘长峰面红耳赤,转头看向郭正明。
郭正明明白,在人事程序上硬碰硬,他斗不过主管党群政法的专职副书记。
“同伟同志。”郭正明调整坐姿,出面解围。
“人事问题可以暂缓,尊重现任干部的成绩。不过,东海港目前的航运价格居高不下,本地外贸企业负担极重。省府决定,全面开放东海海域的航运航线,引入海联航运联盟参与竞爭。这是市场化改革的必然要求,也是为了给出口企业减负。”
郭正明用退让换取海联航运的合法入场券。
祁同伟把红蓝铅笔搁下。
“引进竞爭,港建集团从不排斥。”祁同伟语调毫无波澜。
“只要海联航运合规合法经营,东海的海面够宽,容得下他们的船。”
郭正明顺势拍板,將海联航运的准入文件定调通过。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商战的硝烟直接瀰漫到了东海市的各个外贸园区。
港建集团总部大楼,十六层会议室。
王大路急得把一叠传真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额头渗著细汗,他倒了杯凉水直接灌进喉咙。
“祁书记,海联航运动手了。”王大路指著那些退单传真。
“运费直接砍掉一半。江海省、南州市那几家刚跟我们签完意向的轻工业商会,今天全倒戈了。他们排著队去跟陆驍签航运合同。违约金他们寧愿照赔,因为运费差价补得回来。”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港口区成排的橘红色塔吊,以及远处海面上穿梭的货轮。
“陆驍放话,准备三个月把咱们的现金流拖死。”王大路走过去,语气焦躁。
“海州市和白云市的几家大型製造企业也打电话来探口风,问港建降不降价。祁书记,咱们要是按兵不动,下个月的散货吞吐量数据就得腰斩。底下的人心要散了。”
“降价跟进?”祁同伟转过身。
“至少降百分之三十。”王大路给出测算,“咱们的规模效应在,降三成还有微利。总比货源被全盘抢走强。”
祁同伟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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