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过处，飞沙走石，鸟兽绝跡。

孙悟空闻声，非但不惧，反而猛地將手中空酒罈摔得粉碎，金睛圆睁，怒焰升腾：“好！来得正好！正嫌方才在天上打得不够痛快！”他一把抓起倚在石座旁的金箍棒，扛在肩上，对六位妖王喝道：“兄弟们！且隨俺老孙出去，会会那天兵天將，叫他们知晓我花果山的手段！”

说罢，一个筋斗便衝出洞外。獼猴王、禺狨王叫一声好，紧跟其后。狮驼王哈哈一笑，拎起旁门兵器大步跟上。鹏魔王与蛟魔王对视一眼，也化作流光掠出。

牛魔王落在最后，他缓缓放下那碗未动的酒，起身，整了整身上皮甲，那对乌黑的牛角在昏暗洞光中泛起幽芒。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水帘洞。这一步踏出，便再无转圜。

洞外，天空景象令人心胆俱寒。

铅云厚重，低垂欲坠，將午后的天光彻底吞噬。云层之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无数天兵，银甲映著黯淡天光，连成一片冰冷的铁色海洋。

旌旗如林，神將如星，凛冽的杀气凝成实质，让花果山温暖湿润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寒。

云端最前方，托塔天王李靖巍然屹立，左右哪吒、四大天王。其后，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各部正神各按方位列开，神光虽盛，却大多面色沉静，目光低垂，並无多少急切躁动之色。

尤其是其中一些出身截教，封神榜上有名的星君、神官，目光扫过下方与孙悟空並肩而立的牛魔王时，眼神更是复杂难明。有感慨，有追忆，有黯然，也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晦涩。

他们或微微偏开视线，或眼观鼻鼻观心，周身神光內敛，气息沉静，全无平日征伐下界妖邪时的那股锐气。非是惧战，实是心下另有计较。

李靖將下方情形尽收眼底，目光尤其在牛魔王等六道妖气冲霄的身影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旋即恢復威严。他声音朗朗，传遍两军阵前：

“孙悟空！尔犯下天条，罪在不赦！此刻出降，或可留你魂魄轮迴。若负隅顽抗，天兵之下，花果山顷刻化为齏粉！”

孙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拄，砸得山石崩裂，仰天大笑：“李靖！休要聒噪！有本事便下来，与俺老孙战上三百回合！看是你天庭法度厉害，还是俺手中铁棒凶顽！”

李靖面色一沉，不再多言，目光扫过身后仙班：“哪位神將，愿打头阵，擒此妖猴？”

话音落下，云头之上一片安静。

二十八宿中，角木蛟、奎木狼等微微垂首；十二元辰、五方揭諦等，亦无人应声。並非惧战，而是此刻情形微妙，那妖猴身边站著的那几位，尤其为首那位……牵扯太深。更何况，太上金丹之事，水深难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就在此时，仙班末位，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末將愿往！”

只见一员神將，身高数丈，膀大腰圆，面如黑铁，眼似铜铃，手持一柄宣花大斧，大踏步出列。正是后来封神、並无甚深厚根脚背景的巨灵神。

他早就憋著一股劲。眼见满天神將，竟无一人率先应战，心中既是不解，也有些鄙夷，更觉这是自己立功扬名的大好时机。不过是个下界妖猴，仗著些神通便敢藐视天庭，他巨灵神偏不信这个邪！

李靖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点头道：“准。小心应对。”

“得令！”巨灵神声如洪钟，脸上掠过一丝兴奋。他朝李靖一抱拳，隨即驾起云头，俯衝而下，手中宣花斧高高举起，携著风雷之势，衝著下方叫阵的孙悟空当头劈去！

“妖猴！吃吾一斧！”

斧刃未至，狂暴的罡风已將地面刮去一层！

孙悟空见来將声势浩大，却只是嗤笑一声，不闪不避，待到巨斧临头，方才將肩头金箍棒向上一撩。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仿佛两座铁山对撞！狂暴的气浪以交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百丈內地皮翻卷，树木摧折！

巨灵神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斧柄传来，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那柄沉重的宣花大斧竟拿捏不住，脱手高高飞起！

他庞大的身躯更是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巨石，接连撞断七八根粗大古木，才堪堪在山壁上止住去势，口中一甜，已是喷出血来，染红胸前战甲。

仅仅一招！

云头之上，许多天兵神將瞳孔微缩。虽说料到巨灵神非孙悟空对手，却未想败得如此乾脆利落。

孙悟空却似只是隨手赶了只苍蝇，將金箍棒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勾了勾，对著云头朗声笑道：“不堪一击！李靖，换些有本事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