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肃然。

荀彧第一个上前，捧起诗稿，轻声诵读。

每读一句，台下便多一分寂静。

诗不算长，八十言。

语言质朴，不尚华丽，却字字鏗鏘，將姬轩辕半生经歷、满腔忧愤、一片赤忱，剖白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四句。

“但使汉祚永，甘受百世猜。此心昭日月，沽水可为证！”

何等决绝，何等坦荡！

“好诗！好志！”

“大司马忠肝义胆，古今罕有！”

“此诗当传天下，以正视听！”

讚嘆声如潮涌起。

那些原本对姬轩辕权势心生忌惮的朝臣，此刻也面露愧色。

那些各地使者，更是暗自心惊，此诗一出，姬轩辕“为国忍辱”“甘受猜疑”的形象便立住了。

今后谁再非议他专权，便是“不识忠良”“离间君臣”！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主公此诗，自比伊尹、周公，既表忠心，又固权位。

全诗无一字提“归政”，却处处显“不得已”。

此诗传扬出去，天下怀才不遇之士、忠心汉室之臣，必將蜂拥来投。

姬轩辕接过诗稿，亲自捧到刘协面前，躬身道：“臣酒后狂言，有污圣听，请陛下恕罪。”

刘协早已听得心潮澎湃。

他虽年幼，却也读史，知道伊尹放太甲、周公诛管蔡的典故。

此刻见姬轩辕將自己比作古之贤相，甘受猜疑也要护持幼主，心中感动无以復加。

他起身，小手握住姬轩辕的手，眼眶泛红：“大司马……朕知你心，此生绝不相负！”

此言一出，君臣情篤，更添佳话。

宴席至此，已达高潮。

酒继续喝，诗继续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诗文之上。

夜深，宴散。

文武百官喝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著离去。

刘协被內侍护送回宫，犹自频频回首。

姬轩辕也被荀彧、郭嘉扶上马车。

他確已醉了大半，却还存著一丝理智。

洞房。

红烛高烧，喜字满堂。

甄宓已卸去凤冠霞帔，只著一身大红中衣，坐在床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烛光映著她清丽绝俗的容顏，眼中带著羞怯，更多的却是坚定。

姬轩辕踉蹌走进，挥退侍女。

门关上，只剩两人。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在现代，这还是个上高中的年纪。

自己这副躯壳虽只二十二岁，灵魂却已歷两世……

“宓儿。”

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带著犹豫：“你还小，要不……我们今夜只说说话？等你再大些……”

话未说完，甄宓忽然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宓儿已经及笄，不小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宓儿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却无半分退缩：“侯爷莫非……嫌弃宓儿？”

“怎么会？”姬轩辕苦笑。

“只是……”

“没有只是。”甄宓忽然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唇。

“妾既嫁与侯爷，此生便是侯爷的人，侯爷心怀天下，妾不能上阵杀敌，不能运筹帷幄，唯有……以此身相报。”

烛火“噼啪”轻响。

姬轩辕看著她眼中的坚决，心中那点现代人的纠结，忽然散了。

这是乱世，这是东汉。

十五岁及笄嫁人，是常態。

自己既已来到这个时代，既已娶她为妻，便该负起丈夫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他爱她。

他轻轻嘆了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傻宓儿……”

低头，吻住她的唇。

红帐垂下，烛影摇动。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