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为罪臣张经乞恩全尸归葬疏》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况其年已六旬,鬢髮尽白。囹圄之中,病骨支离;铁窗之下,形容枯槁。每思及此,臣虽居藩邸,亦觉悽然。
伏惟陛下临御以来,仁覆苍生,义兼教恤。布德音於四海,施恩泽於遐荒,辑睦宗亲以固邦本。此皆圣朝宽仁之典,史册昭然。
臣今所乞,非敢枉法:
一不求减等,
二不求赦宥,
三不復其官,
四不旌其名。
唯愿陛下法外施仁:
准其饮鴆全尸,免梟首之刑;
许其归葬故里,免曝市之辱。
如此,则:
於法,刑典不亏——罪臣终伏其诛;
於情,仁德广被——旧劳稍得慰藉;
於政,文武知感——天下晓陛下诛罚之中,犹存惻隱。
四、臣之私衷,敢剖天听
臣年幼识浅,本不当预外事。然自受封以来,常闻陛下训诫:“为政之道,刚柔並济;抚眾之要,恩威兼施。”
今睹此事,辗转反侧。若缄默不言,恐负陛下平日教诲;若言而过当,又惧干预刑政之嫌。
故斟酌再三,唯取其中:不敢论罪之有无,唯乞恩於既决之后。此非为张经一人计,实为万千曾效微劳、后犯过失之臣,留一线可恕之余地;为后世史笔,存一段仁君之佳话。
昔唐太宗敕侯君集之死,犹全其体;宋太祖待李筠之亡,许归其骸。今陛下圣明远超唐宋,仁心必迈前古。
臣不胜战慄恳切之至,伏候敕旨。
臣朱载圳稽首再拜。
奏疏不长,不过千余字。但堂內十几位官员,却看了足足一刻钟。
没有人说话。
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呼吸。
当读到“张经非有通倭卖国之跡,其罪多在刚愎专权、调度失宜”时,左通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读到“囹圄之中,病骨支离;铁窗之下,形容枯槁”时,一位年过半百的知事官別过脸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当读到“唯愿陛下法外施仁:准其饮鴆全尸,免梟首之刑;许其归葬故里,免曝市之辱”时,堂內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
终於,奏疏传阅完毕,重新回到赵启手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通政使司大堂。
窗外有风吹过,庭中古槐沙沙作响。
几片枯叶打著旋儿飘落,从敞开的门扉卷进堂內,落在青砖地上,无人去扫。
“王爷……”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哽咽。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闸门。
“王爷仁慈啊!”
一位经歷官突然哭出声来,他慌忙用袖子掩面,却止不住颤抖的肩膀。
“仁王……这是仁王之声!”
另一位参议官喃喃道,眼圈通红。
堂內一片抽噎之声,这不是兔死狐悲,而是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