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血茧缚身亲恩薄,寒锋礪骨命途凶 凡人修仙:炼毒炼蛊还炼天
月宫空旷。
厉无咎坐在镜前。镜中的景象流动,从最初的一帧画面开始。
那是厉家还未衰败的时候。
青砖小院,枣树底下,穿著长衫的秀才父亲抱著刚满月的婴孩,对著日光端详。
母亲靠在门边,脸上带著倦意,但眼里有光。
父亲说:“就叫无咎吧。《乾卦》有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望他这辈子,能谨小慎微,逢凶化吉。”
母亲点头,轻声念:“无咎,无咎……”
画面流转。
家道中落的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父亲屡试不第,田產变卖,祖屋抵押。
婴孩长成幼童,身上的衣裳从细棉变成粗布,再变成补丁叠补丁。
父亲看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期许,到平淡,到不耐烦。
母亲开始频繁去庙里,回来时会盯著他看,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师说……长子命硬,克亲。”有一晚,厉无咎在门缝外听见母亲低声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道:“胡说八道。”
但语气是虚的。
之后,弟弟妹妹相继出生。
家里的吃食一点点从厉无咎身上剥离。
他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五岁就要踩著小凳煮粥,七岁跟著下地,十岁已经能挑起半桶水。
手上的茧,脚上的冻疮,背上的鞭痕,不是父母打的,是佃主家的儿子。
十三岁那年冬天,天鹰帮的人来了村口。
青嵐宗是正道大宗,治下严明,明令禁止强掳凡人。
但矿总要人挖,活总要人干。於是有了折中的法子。
雇。
白纸黑字的契书,写明工期三年,管吃管住,每年工钱十二两银,共三十六两。
这点钱对修士算不上什么,但对农家来说是笔巨款。
至於去哪挖,挖什么,契书上只含糊写著“山石料”。
来招工的是个炼气三层的修士,但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就是天老爷。
穿著天鹰帮的青灰短打的修士,说话时眼皮耷拉著,不看人。
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间佩刀。
父亲盯著那契书看了很久,手指在三十六银上摩挲。
母亲拉著弟弟妹妹站在屋里,透过窗纸往外观望。
厉无咎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握著劈柴的斧子,沉默地劈著柴,他並不知情。
“签吧。”修士说,“名额有限,错过这村,没这店。”
父亲抬眼看了看厉无咎。
那眼神厉无咎记得,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又在掂量最后那点残存的,名为“父子”的东西。
最终,父亲按了手印。接过银子,手指收紧,没说话。
最后,他对厉无咎说只是去做长工。
厉无咎没说话,只是默默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件破衣裳,一双草鞋。
母亲在灶边抹眼泪,弟弟妹妹躲在门后偷看。
厉无咎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说:“我走了。”
没人应他。
黑石矿狱。
暗无天日的矿道,潮湿腥臭的空气,监工手中的铁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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