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血茧缚身亲恩薄,寒锋礪骨命途凶 凡人修仙:炼毒炼蛊还炼天
矿石是黑的,掺杂著暗红的纹路。
挖矿的都是凡人,或者炼气一二层,灵根驳杂到宗门都不愿收的废人。
厉无咎在这里待了三年。第一年,他还能数日子。
第二年,他开始忘记自己叫什么。
第三年,他变成矿道里一具会动的骷髏,眼睛陷在眼窝里,看什么都蒙著一层灰。
鞭子抽下来时,厉无咎不躲。躲了打得更狠。
他学会了在挨打时放鬆肌肉,让鞭痕浮在表面,不伤筋骨。
学会了在监工转身时,把一小块含铁的矿石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含化,汲取那点微薄的金属精气。
这是厉无咎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只是本能觉得吃了那块石头,肚子没那么饿。
有一次厉无咎染了热病,浑身滚烫,咳出的痰里带著黑血。
监工摸了摸他额头,骂了句晦气,让人把他拖到废窟,那是扔死人的地方。
厉无咎躺在尸堆里,感觉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
他想起父亲按手印时的眼神,想起母亲灶边的眼泪,想起弟弟妹妹门后的偷看。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名字。
无咎。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去你娘的君子。
厉无咎睁开眼,在黑暗里摸索。
摸到一块尖石,握紧,用最后一点力气划开手腕。
血涌出来,用嘴接住,吞咽。
腥咸的味道刺激著喉咙,他剧烈咳嗽,却也因此逼出了一口堵在胸口的脓痰。
烧奇蹟般地退了。
在废窟里躺了三天,厉无咎靠喝自己的血,吃死尸活下来。
第四天夜里,他爬出废窟,顺著记忆里的方向,往外爬。
没有噬心,没有突如其来的力量。
他只有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脑子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爬出矿道,避开没有神识的巡守,钻进山林。
花了两个月才走出那片山,途中吃过树皮,啃过草根,差点被野狼咬死。
最后厉无咎走上官道,走了半年,找到了家。
但是厉家搬了家。
从小溪村搬到了十方城一处小院,虽不阔绰,但乾净整齐。
父亲似乎做了点小买卖,母亲脸上有了点肉,弟弟妹妹穿著新衣裳,在院里追逐嬉闹。
厉无咎站在对面巷子,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去。转身离开,在码头找了份扛包的活。
工头剋扣工钱,他忍。同伴欺负他是新来的,他忍。
直到有一次,黑阴帮的小头目来码头收例钱,看见厉无咎被五六个人围著打,却不还手,只是护住要害,眼神冷得像冰。
小头目叫停,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他:“挺能忍啊。”
厉无咎抹了把嘴角的血,没说话。
“跟我混吧。”小头目说,“黑阴帮缺个不怕死的。”
厉无咎点头。
进了黑阴帮,他从最底层的打手做起。
第一次杀人是个欠了高利贷的赌鬼,他握著匕首,手很稳,一刀捅进心窝。
血喷出来,溅了厉无咎一脸。他舔了舔嘴唇。
帮里有一部残缺毒功,叫《噬骨篇》,没人敢练,过程太痛苦,成功率太低。
厉无咎要了过来。他开始以身试毒,从最轻微的蛇毒开始,一点一点增加剂量,记录身体的反应。
痛到抽搐时,他就想矿洞里的鞭子,想废窟里的尸臭,想十方城那个小院里传出的笑声。
那些痛,就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