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洋房二楼的书房里，苏信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几乎一夜未眠。

池田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那句“说不定我们还能在那边见面”，听起来像是隨口一说，但苏信知道，那绝不是巧合。

內务省已经盯上他了。盯得比想像中更紧。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摊位，热气从蒸笼里裊裊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但苏信的目光落在街角那个穿著风衣、靠在电线桿上看报纸的男人身上——那人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报纸却一页都没翻过。

苏信的目光扫过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引擎一直没熄火。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书桌前。桌上摊著东京地图，昨晚他用红笔標出了几个关键点：外务省、新桥的“樱之屋”艺伎馆、池田的住宅、还有青鸟约定的旧书店。

明晚八点，外务省侧门。

后天晚上，池田会去“樱之屋”。

时间很紧，但必须同时推进。

苏信拿起电话，拨通了洪文博的號码。

“社长。”电话那头传来洪文博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三件事。”苏信压低声音，“第一，晴子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出发了，咱们的人全程护送，现在应该在火车上。”洪文博说，“按您的吩咐，走的是东海道线，中午就能到京都。”

“好。”苏信点点头，“第二，我让你准备的那份『完整行程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今天上午就可以『泄露』出去。”

“不，改一下计划。”苏信说，“今天下午，你亲自送去內务省，交给池田局长的秘书。就说是我让你送去的，说是为了配合內部审查，主动提交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社长，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是要自投罗网。”苏信平静地说，“池田现在怀疑我，我们越躲，他越疑心。不如主动把『证据』送上门，让他去查。那份资料做得天衣无缝，他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这会给他一个错觉，以为我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开始主动『配合』了。人在觉得自己掌控局面的时候，最容易放鬆警惕。”

洪文博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办。”

“第三，”苏信的声音更低了些，“今晚八点，我要去外务省办事。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七点半在霞关三丁目的『白菊』咖啡馆待命。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就在那里坐著，喝咖啡，看报纸。但如果看到有可疑的人接近外务省侧门，或者看到我出来时被人跟踪，就想办法製造点小混乱——比如突然吵架，或者不小心撞到人。明白吗？”

“明白！”洪文博的声音变得凝重，“社长，今晚的行动……危险吗？”

“危险。”苏信坦然道，“但必须做。”

掛断电话，苏信看了看表，早上七点半。

他该去上班了。

推开书房门时，晴子已经不在家里。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著她常用的梔子花香水味。苏信站在那里，愣了几秒钟。

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被他以“思念母亲”为由送去了京都。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太过危险，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写的那封“家信”。那封看似平常、实则藏著密文的信，此刻应该已经在邮路上，朝著京都方向去了。

但愿它能平安抵达。

但愿晴子永远不要看懂信里真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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