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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冰河焊骨,废铁成金

寒风像裹著冰碴的鞭子,抽打著西河湾漆黑的水面。

赵大龙单薄的身影浸在刺骨的河水中,柴油刺鼻的气味混杂著水腥,几乎令人窒息。

高压油柱被强行插入裂口的紫铜管约束了大半,但狂暴的液流仍从缝隙喷溅,淋透了他半边身子。

岸上十几道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映著他蜡黄脸上紧绷的线条和异常专注的眼神。

他牙齿咬开生料带卷,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双手在油污和冰水中却稳如焊在铁砧上的钢钎。

沾满油污的厚帆布角料被他迅速裹在铜管与断裂油管的结合处。

生料带一层层、一圈圈,在高压油流的衝击下被强行缠绕、勒紧!

动作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接著,他抓起从废铁堆里带来的一个口径匹配的旧阀门,套上紫铜管外露的埠。

冰冷的大號管钳咬合阀门外壳,赵大龙全身力量压在长柄上,手臂肌肉在湿透的单衣下賁张。

“嘎吱——咔噠!”

一声金属咬死的闷响穿透寒风。

阀门手柄被他猛地旋紧!关闭!

汹涌的油柱瞬间消失!

只剩下几缕细小的油线顺著被生料带和帆布缠绕的缝隙,缓慢地渗出、滴落。

“堵住了!堵住了!”岸上传来採砂场工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带著哭腔。

“神了!真堵住了!”打电话的年轻人激动地对著河面挥舞手臂。

谭诚死死攥著拴在赵大龙腰间的麻绳,手心里全是冷汗和冰水混合物,此刻才敢稍稍鬆一口气。

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撕破夜幕,终於抵达河堤。

但赵大龙没有立刻上岸。

他借著岸上纷乱的光柱,目光锐利如鹰集,扫向那半边浸泡在水中、严重扭曲变形的驾驶舱。

“驾驶室!人还卡在里面!”採砂场老板李金福嘶哑地喊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浑浊的河水拍打著变形的金属外壳。

透过破碎变形的车窗缝隙,隱约可见驾驶座上一个人影,头耷拉著,下半身被挤压在扭曲的操作台和座椅之间。

情况不明,但显然不容乐观。漏油虽被暂时控制,但金属摩擦的火星、低温长时间浸泡,都是致命的威胁。

赵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混合物,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冷静,穿透嘈杂:“液压剪!撬棍!绳子!递下来!”

谭诚反应极快,立刻將赵大龙带来的液压剪和撬棍用绳子捆好,小心地滑下河堤。

岸上的消防员也迅速带著破拆工具靠近岸边。

赵大龙接过沉重的液压剪,冰冷刺骨的河水让每一次动作都加倍消耗体力。

他尝试用液压剪剪断卡死舱门边缘较细的金属框架。

“咔嚓!”几声,几根阻碍应声而断。

但主门框结构异常粗壮厚实,液压剪的刀口咬上去只留下白印,纹丝不动。

时间在冰冷的河水中一秒秒流逝。

赵大龙的目光扫过侧翻挖掘机那巨大、沾满泥泞的履带。

他猛地抬头,指向挖掘机上方那条没有浸水的履带,对岸上吼道:“拆!履带销!快!用大锤和钢钎!”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金福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对著几个壮实的采砂工大吼:“听见没!

快!砸销子!”

几个工人如梦初醒,抓起岸边的大锤和隨车带来的备用钢钎,衝到履带旁。

“咣!咣!咣!”

沉重的锤击声在寒夜里炸响,钢钎对准履带连接处的巨大销子猛砸!

火星在撞击中四溅!

与此同时,赵大龙没有乾等。

他將撬棍锋利的尖端插入舱门被剪开豁口的缝隙,利用槓桿原理,全身重量压上去,一点一点,极其谨慎地扩大著空间。

动作稳定而克制,避免任何可能对舱內伤者造成的二次伤害。

“鐺啷!”一声,一根沉重的履带销终於被砸飞出去。

一段近两米长、沉重无比的履带板隨之鬆脱下来。

“绳子!绑结实一头!”赵大龙指挥。

岸上工人七手八脚用粗壮的麻绳死死捆住履带板的一端。

另一端由七八个壮汉在消防员的指挥下牢牢抓紧。

赵大龙看准位置,將撬棍固定在舱门铰链最脆弱、最关键的点位。

“拉!”他一声低吼,如同发令枪。

“一!二!三!嘿哟!”

岸上眾人齐声发力,沉重的履带板像巨大的钟摆,带著风声猛地盪起!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

履带板狠狠砸在赵大龙用撬棍定位的舱门铰链结合部!

整个挖掘机的残骸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扭曲变形的铰链在狂暴的衝击下,瞬间崩裂、变形!

赵大龙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液压剪再次插入扩大的缝隙。

“咔嚓!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严重变形的驾驶舱门终於被撕开一个足够成年人体通过的缺口!

“快!”赵大龙对已经淌水靠近的消防员喊道。

他和两名消防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失去意识的驾驶员小王从变形的钢铁牢笼里拖了出来。

赵大龙快速检查了小王的腿部,有明显的异常弯曲。

“腿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岸上递下几块厚木板—一是从驾驶室拆下的非金属衬板。

赵大龙和消防员用麻绳迅速將木板固定在伤腿两侧,做了最简陋但有效的固定。

眾人合力,用绳索將小王稳稳地拉上河堤。

早已准备好的消防员和採砂场工人用门板抬起他,冲向刚刚停稳的消防车。

消防车载著伤员,拉响警笛,朝著镇卫生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河堤上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呜咽和河水拍岸的声音。

李金福看著泡在黑河水里的“大宇dh220”挖掘机——这几乎是他採砂场的命根子,进口的大傢伙一脸上没有丝毫救出人的喜悦,只剩下巨大的愁苦。

“赵师傅——”他声音乾涩,走到正在岸边拧著湿透衣服的赵大龙身边,“这——这漏油是止住了,可这机器——”

他指著那根被赵大龙用紫铜管和阀门临时封堵的粗大油管断口,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显得狰狞。

“原装的进口高压油管,彻底废了。”李金福哭丧著脸,“这玩意儿,別说咱镇子,市里都难找!订货?等仨月都不一定到!价格——价格更是要命啊!”

他搓著手,在寒夜里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这挖机要是废了——我这砂场——也就完了——”

谭诚的心也跟著沉下去。进口挖掘机的关键液压管路,在1996年,对於一个小镇修理铺来说,几乎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赵大龙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他那辆“二八大槓”旁。

他卸下鼓鼓囊囊、同样被柴油和河水浸湿的帆布工具包。

然后,解开了后座上那綑扎得极为结实的物品—一那截从砖厂老刘那里抵工钱换来的旧排气管。

昏黄的光线下,排气管锈跡斑斑,但內壁在赵大龙粗糙的手指摩挲下,显出光滑致密的质感,材质厚实,是耐用的紫铜合金。

“煤油,刷子。”赵大龙朝谭诚伸手。

谭诚立刻从工具包侧袋掏出小瓶煤油和那把铜丝刷递过去。

赵大龙蹲下身,不顾寒冷,用煤油淋湿排气管两端內外,铜丝刷用力刷洗。

黑色的积碳和锈跡被刷落,露出金属本色的內壁和埠。

接著,他拿起液压剪,这个刚刚破开生命通道的工具,此刻又成了材料加工的关键。

“咔嚓!咔嚓!”

精准的两下,一段约莫五十厘米长、內壁铝亮的紫铜排气管被截取下来。

他再次打开工具包,手伸进最底层,扒拉出几个大小不等、同样锈跡斑斑但结构完好的废旧法兰盘和接头。

这些都是他平日从“废铁山”里淘出来,分门別类存放的“宝贝”。

他挑出两个內径略小於紫铜管外径、厚度扎实的铸铁法兰盘。

“喷灯。”赵大龙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谭诚赶紧翻出那个巴掌大的汽油喷灯,熟练地“咔嚓咔嚓”打火点燃。

幽蓝的火焰再次喷吐出来,在寒冷的河滩上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赵大龙用喷灯均匀而炽烈地烘烤著紫铜管的两端。

火光映著他专注而蜡黄的脸,汗水混著油污和水渍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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