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教堂的低语与绝唱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林錚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悯涌上心头。
他看到亚瑟·莫根的身体也猛地从门框上弹了起来,大步走到病床边。
老侦探的脸上,那份原本深重的疲惫和警惕,此刻被一种震惊和沉痛所取代。
亚瑟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看著墨菲,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嘆息。
林錚意识到,他们此刻都身处於一个无法逃避的漩涡之中。
墨菲的遗言,瞬间引爆了房间里所有压抑的情绪。
它衝破了林錚的麻木,击溃了亚瑟的疲惫,也让邓巴牧师的祷告声,变得更加沉重。
林錚看向亚瑟,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和迟疑,只有一种决然。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选择旁观。
“他想救他的女儿。”林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迴荡在寂静的病房中,打破了墨菲遗言带来的沉重。
“他……欠了黑帮的债。”
林錚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某种疼痛与力量。
他说出了墨菲之前那些支离破碎的低语,他將他听到的、能理解的一切,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揭开“货物”的秘密。
墨菲的女儿、黑帮、债务,这些词语在病房里迴荡,构建了一个悲惨的家庭境况。
他不再是一个麻木的旁观者,他成了墨菲临终前最后一刻的见证者,也成了墨菲故事的传递者。
墨菲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他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气,都像是要把体內最后的气力都吐尽。
“……你说的没错。”亚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墨菲是个没有美国公民身份的墨西哥裔建筑工人。”
亚瑟的这句话,瞬间將林錚脑海中墨菲的形象,从一个单纯的病人,变成了一个更具体的、更边缘的社会群体中的一员。
“他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在建筑工地上做最脏最累的活。”
林錚曾看到过那些建筑工人,他们通常面色黝黑,双手粗糙,在城市的高楼大厦脚下,像蚂蚁一样辛勤劳作,他们的生活如同隱形,被高楼的阴影所遮蔽。
“他的工头,在工地上强迫他赌博,背后和黑帮勾结,设了一个套,想要把墨菲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赌博就这两个字便意味著深渊,意味著无可挽回的下坠。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底层社会,他们像禿鷲一样,盯著那些挣扎求生的人,等待著分食的机会。
“工头先是让他输光了所有钱,然后又『好心』地给他引荐了黑帮的高利贷。”
亚瑟一层层剥开墨菲悲剧背后的血腥內幕。
从强迫赌博,再到高利贷,每一步都是被设计好的陷阱,將墨菲步步引入绝境。
这不是偶然,而是一种精心布局的掠夺,针对的正是像墨菲这样,没有背景、没有身份、走投无路的弱者。
“他其实根本还不上那些每天利滚利的天文数字,但他又不肯屈服。”亚瑟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他无力偿还的时候,黑帮就露出了獠牙,他们追在墨菲身后逼迫他。”
林錚听到这里,喉咙发紧。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金钱和暴力的问题,这更是捕食者对猎物的最后收割。
“黑帮的人告诉他,如果再还不上钱,他们就会找他的女儿。”
林錚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並不止於威胁,墨菲重病失踪后,他们直接动手,逼迫了赛琳娜卖淫来抵债。”
林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股噁心感直衝而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人间惨剧,但这个残酷的事实,这个父亲眼睁睁看著女儿被拖入深渊的悲剧,依然让他感到心如刀绞。
“赛琳娜……她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委託我来找她父亲。”
亚瑟说到这里,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
林錚和亚瑟各自掌握的信息在此刻完整拼凑起来,拼出了一个完整而令人髮指的父女悲剧。
墨菲的临终遗言,林錚亲耳听到的,是父亲对女儿深深的牵掛。
亚瑟,这个老侦探,则带来了更深层次的真相:工头的贪婪、黑帮的残忍、女儿的牺牲。
病房內,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绝望,將整个空间淹没。
邓巴牧师的祷告声已然停止,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中充满了悲悯。
黄昏的光线从窗外彻底消散,房间陷入了一片晦暗,烛光摇曳,將墙上的圣经诗句映照得影影绰绰,仿佛在嘲笑这些凡人的苦难。
墨菲的呼吸声,此刻几乎听不见了。
这根只剩一截燃尽的烛芯,快要彻底熄灭了。
林錚感到自己的双手冰冷,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著墨菲,看著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父亲,他想要做些什么,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消逝的生命,想要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怒吼。
但他感到无力,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无力感將他彻底吞噬。
墨菲的眼瞼再次开始颤抖,但这次,他的眼皮並未完全闭合,只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隱约可见那浑浊的瞳仁。
他的头部微弱地侧向亚瑟的方向,紧接著,那只布满污垢和伤痕的手,迴光返照般清晰地、颤抖地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了亚瑟。
那只手的动作极其缓慢,却带著坚决,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完成这个动作。
“请……请把钱……我所有的……”
墨菲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却在寂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他生命的全部能量才能挤出。
“……给我女儿……请救救她……”
最后一个词语,墨菲的嘴唇轻轻闔上,眼神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最终归於沉寂。
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落到身侧,轻柔地,羽毛一般,落在了薄毯上。
他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瞳孔渐渐涣散,变成了一片了无生机的虚无。
墨菲·卡拉汉死了。
房间里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发出的细微嗶剥声,显得格外清晰。
亚瑟呆滯地看著墨菲的遗体,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颤抖著。
林錚的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感紧紧攥住,那种冰冷而绝望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墨菲已逝,但他那句“请……请把钱……给我女儿……”的遗言,如同一个无解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个陌生人的心头。
这个承诺,在墨菲生命的最后时刻,被託付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