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新的棋局开始了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钟正国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又鞠了一躬。
这一次,郑老没看到。
钟正国退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轻,但速度快了不少。走到碎石路上的时候,他的手伸进裤兜里,攥住了车钥匙。钥匙上掛著一个金属扣,是钟家二公子从国外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个微型指南针。他的拇指按在指南针的玻璃面上,压得很紧。
开车出干休所大门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兴奋。
郑老答应了。
老头子嘴上说得厉害——“不好对付”、“別想翻盘”、“我只听不说”——但他答应见人了。答应见人就够了。
89岁的郑维邦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一帮从汉东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失势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信號传出去,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已经准备彻底倒向裴小军的人,至少会犹豫一下。
犹豫就够了。
钟正国把车开上盘山路。方向盘握得很紧,10点10分的姿势,教科书標准。
下了山,手机信號恢復了。他在路边停了车,拿出那部隨身带的普通手机——不是书房里那部红色的加密机,是日常用的华为mate30。
通讯录翻到“古”字开头的位置。
他按下了拨號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钟。”古泰的声音里有一种压著的急切。
“门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3秒。
然后古泰说了两个字:“好。”
没有追问细节。不需要。“门开了”3个字包含了所有信息。
“你那边联繫沙瑞金的事,抓紧办。”钟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是在自己车里,但习惯使然。“还有侯亮平——管好他,別让他节外生枝。进京的事,我来安排路线和时间。”
“侯亮平那边……不太好办。”古泰的语气犹豫了一下。“他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些不著调的话。”
“什么话?”
“他说他要单独行动。说他在汉东还有一条没暴露的线索,是关於凤凰计划资金炼的——”
“叫他闭嘴。”
钟正国的声音骤然变硬。
“这个人上次已经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了。你告诉他,郑老的规矩是——谁自作主张,谁就出局。没有第二次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来处理。”古泰说。
掛了电话。
钟正国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机滑了一下,碰到了安全带的卡扣,停住了。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郑老最后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
“规矩是规矩。他再能干,也不能一个人把规矩全改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郑老真的认同他的判断,觉得裴小军在用人上逾矩了?
还是郑老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好让他別在院子里赖著不走?
钟正国分不清。
和郑老打了40年的交道,他从来没有完全读懂过这个人。年轻时候读不懂,是因为经验不够。现在读不懂,是因为郑老太老了——一个活了89年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里叠著多少层意思,多少年的算计,多少已经模糊了的恩怨和立场,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
茶会会开。
郑老会出现。
剩下的事——能不能从这张裴小军编织的铁幕上撕出一道口子——就看他们自己了。
钟正国发动了车子。奥迪的发动机转了两圈才点著——天冷,机油有点稠。
车子驶上了返程的公路。
后视镜里,干休所门口那道绿色的铁柵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松树林的暗影里。
前方的路很长。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尽头。
钟正国打开了暖风。出风口吹出的热气带著一股塑料味——滤芯该换了。他没在意。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时间表了。
古泰进京,走哪条线?
沙瑞金的人从汉东出来,用什么身份?
侯亮平——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怎么控制?
茶会的地点选在哪里?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上一次的教训太深刻了。裴小军那边的耳目有多灵,他们已经领教过了。
暖风渐渐把车內的温度升了上去。钟正国的手不抖了。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12点钟的位置,右手放在挡把上,拇指有节奏地敲著挡把的皮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郑老的3个条件。
不留记录。不打电话不写条子。谁借名字唬人就永远別来。
这3个条件,表面上是保护郑老自己。但钟正国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郑老在给自己留退路。
如果事情成了——他什么都没做,功劳是后辈们的。
如果事情砸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89岁的人了,还是滴水不漏。
钟正国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了80。盘山路的限速是60,但这条路上没有测速摄像头。他赶时间。
古泰在等他的消息。
沙瑞金在汉东等著。
侯亮平——那个定时炸弹——也在某个角落等著。
而千里之外的汉东,裴小军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
这场棋局,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