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从声音上也听不出，完全是一副工作语態：“小邱同志，你为什么要写一本外国小说，听说你还构思了七部？”

邱石脑子还没完全回过神儿，捡了个最理直气壮的理由说道：“因为我想通过写书，给国家挣点外匯。”

范用猛地一怔，诧异道：“你想干嘛？”

“国家不是缺外匯吗。”

范用和涂光群相视而望，大眼瞪大眼。

这种思想觉悟！

涂光群眼神亮得嚇人，忙不迭道：“老范同志，感觉有戏呀。这书那些华裔作家们这么欣赏，是不是代表美国人也会欣赏，如果把它在美国发表出版，岂不就挣到外匯了？外匯啊！”

范用沉吟道：“没这么简单的。”

这本书要他说，没啥毛病，写得是真好。

故事精彩绝伦。

不过肯定有些思想僵化的傢伙不这么看。

范用补充一句道：“小邱同志的初衷很好，我会如实反映的。”

涂光群有点想不通，书在外国发表，只是个儿童题材，却能挣到外匯，还会有什么大问题？

能挣到外匯这一点，足以消解很多东西。

范用见他皱眉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嘴唇翕合，欲言又止，半晌后才说道：“就说这挣外匯吧，你以为这么好挣啊，咱们没有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能挣也只是挣点小钱，国外一本畅销书是能挣到很多钱的，除了稿费，还有版权，各种版权，有些外国作家能凭一本书吃一辈子。”

涂光群总算领悟到他的意思了，惊讶道：“这书好成这样？”

范用点点头。

他敢拿他做出版四十多年的经验，以及通过香港三联书店、对国际市场的研究和了解，来打包票，必定畅销。

而且这是一套书，有七部。

每多一部都会增加一定的读者黏性，从而推高书的知名度和价值。

咱们国家以前没出现过这样的、能精准挠中外国读者心肝的小说。

国际上也极少看到有七部曲的小说。

只是这样让几个喜欢它的华裔作家，拿到美国去发表或出版了，顶多起先在美国挣到点稿费。

后面当有心人知道是咱们的作家写的，信不信其他国家的盗版会相继出现，盗得理直气壮，泛滥成灾？

於公於私，那都太可惜了！

所以现在面临两个问题：

一，要搞定反对的声音，促成这套作品成功问世。

二，要有计划地把它推向国际市场，版权得拿在手上。

但这些话范用在当下，不好明说。

他今天过来的任务，是做调查，並初步审核这本书。

这本书“合不合规”的调子，还没定下来，他怎么能谋划起把它推向国际市场呢？

范用又问了一些问题，直至深夜十点多，才结束谈话，临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邱石，微微含笑，说了句似乎不重要的话。

“我常听聂老念叨起你这个小老乡，有空可以多去看看他老人家。”

邱石的酒终於醒得差不多，凝神著他的眼眸，笑著回话：“好！”

虽然跟范用先生是初次接触，但只要是涉及书的事，邱石绝对信任他。

现在还很少有人知道，今年四月份创刊的《读书》杂誌上，那篇引起的震盪直到现在仍然剧烈的《读书无禁区》，起先並不是叫这个名字。

原作者李洪林，为文章取的名字是《打破读书的禁区》。

范用先生大笔一挥，给改的。

这两个作品名乍一看，没多大区別，实则天差地別。

“读书无禁区”这几个字，以及一手推动《读书》杂誌的出现，都很好地詮释了范用先生的观念。

开明、积极、欲要打破腐朽僵化。

对很多高层次的事，邱石也没接触过，认知不够，想法可能会被限制。

后面要怎么干，范先生你给个眼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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