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陈师弟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陈阳上一次见到秦秋霞,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
彼时青木门刚刚覆灭,他不过是个炼气修为,朝不保夕的落魄小修。
而秦秋霞已是名动东土的白露峰剑主,元婴大修。
两人身份云泥之別,秦秋霞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块碍眼的碎石。
那清冷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嫌恶,陈阳至今记忆犹新。
他明白,那样的眼神並非针对他个人,而是基於彼时彼境。
一个出身偏僻之地,师门掌门更是西洲妖修的炼气小修士,在一位嫉恶如仇,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剑道宗师眼中,自然难有好感。
而如今,时移世易。
陈阳自己都未曾料到,再次见到这位清冷绝世的剑主,竟会是在苏緋桃平日驻留的雅间之中。
且是以楚宴的身份。
心念电转间,陈阳脸上已迅速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拱手行礼:
“晚辈楚宴,见过秦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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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平稳,礼节周全。
秦秋霞並未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冰似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陈阳。
一身简朴的丹师袍,容貌凛凛崢嶸,但气质温润內敛,透著丹师常有的沉静。
修为在筑基初期,根基扎实,灵力波动平和。
眼神清澈,带著见到高位修士时自然的恭敬与一丝拘谨。
秦秋霞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陈阳被那目光看得心中微凛,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时。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碎玉:
“坐吧。”
说著,她素手微抬,指了指小几对面空置的蒲团。
陈阳闻言一愣。
秦秋霞竟邀他同坐?
这待遇……似乎与预想中不同。
但他面上不显,只依言露出一丝受宠若惊般的拘谨,恭声道:
“谢秦剑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那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態端正,仿佛面对师长的学子。
两人相对而坐,距离不过数尺。
一股清冽寒冽的剑意,自然而然地从秦秋霞身上瀰漫开来。
並非刻意施压,而是她修为境界与剑道本质的自然流露。
陈阳只觉周身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呼吸间带著寒意。
他下意识地微微垂眸,收敛气息,儘量让自己显得更加谦卑。
然而,秦秋霞仿佛察觉到了他这份细微的紧绷。
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落在陈阳低垂的眼帘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探究:
“楚宴。”她唤道。
“晚辈在。”陈阳立刻应声。
“你很怕我?”秦秋霞问得直接。
这话语平平淡淡,语气中一股无形寒意,让陈阳心头猛地一紧。
怕?
或许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警惕与忌惮。
毕竟脸上这张惑神面虽玄妙,但面对一位半步真君,剑心通明的绝世剑修,他並无十足把握能完全瞒过。
万一被看破陈阳的真身,以秦秋霞对西洲妖修的厌恶程度……
恐怕下一刻,她的剑就会出鞘。
但转念一想,秦秋霞终究还是元婴层次,並未真正踏入真君之境。
“惑神面乃天香教圣物,传承古老玄奥……”
“连南天世家那些真君都未曾识破,秦秋霞即便修为高深,也未必能轻易看穿。”
“我只需稳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
心中思定,陈阳声音也放得更低更恭谨:
“秦剑主说笑了……”
“晚辈……晚辈只是平日里埋头炼丹,甚少有机会面见如剑主这般修为通玄,威仪深重的前辈高人。”
“剑主周身剑意凛然,道韵天成。”
“晚辈……心生敬畏,一时有些失態,让剑主见笑了。”
这番解释,既抬高了对方,又表明了自己羸弱的丹师身份,合情合理。
秦秋霞听闻,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周身自然散逸的剑意,连带著那冰封般的冷冽气质也柔和了少许。
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解释的意味:
“我……嚇到你了?是我气息太盛,让你不適了?”
这反应,大大出乎陈阳的预料。
关切?
秦秋霞在关切自己,是否被她的气势嚇到?
这与记忆中那位冰冷嫌恶,高高在上的剑主形象,判若两人。
是因为楚宴这个天地宗丹师的身份?
还是因为……自己是苏緋桃在意的人?
陈阳心中飞速思索,脸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摇头,语气更加诚恳:
“不不不,剑主误会了。”
“並非不適,只是……只是初见剑主风姿,恍若謫仙临凡,剑气凌云。”
“晚辈心中震撼,难免有些紧张拘束,绝非畏惧。”
他刻意用上了几分带著仰慕意味的语气。
秦秋霞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
那冰封般的绝美脸庞上,竟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便好。”
她轻轻頷首,声音也温软了些许:
“我还以为……你心中对我存有畏惧呢。”
这话语,让陈阳又是一愣。
秦秋霞……似乎很在意外人对她的观感?
压下心头怪异,陈阳顺势將话题引向他最关心的人:
“剑主宽宏。对了,晚辈冒昧问一句,不知苏道友近来……闭关可还顺利?一切安好?”
提及苏緋桃,秦秋霞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向陈阳,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哦?”
她轻轻拖长了语调:
“原来你还记得我那徒儿?我还以为……你每日醉心丹道,忙於炼製丹药,早就將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这话语,听著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又隱隱带著一丝试探。
陈阳被她说得一愣,抬眼对上秦秋霞的视线。
只见那总是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著些许微亮的碎光,少了几分凛冽。
嘴角噙著的笑意,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原来……这位凌霄宗剑主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陈阳心中恍然。
想来,那印象终究是几十年前的一面之缘,且是在那种特殊情境下。
或许,秦秋霞本就不是想像中那般完全不近人情?
或许,她只是对外人冰冷。
对自己的弟子,对弟子在意的人,也会自然地流露出,属於师长的温情与关切?
想通此节,陈阳心中稍安,脸上也露出带著歉意的笑容:
“剑主说笑了。”
“苏道友对晚辈多有照拂,恩情难忘,晚辈怎敢或忘?”
“只是她闭关修行乃是正事,晚辈不敢打扰,唯有每日勤炼丹药,盼她早日出关罢了。”
秦秋霞看著他诚恳的神色,眼中光芒微闪,不置可否。
陈阳忽然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消息,顺势问道:
“对了,秦剑主。”
“晚辈听闻您近日一直在无尽海红膜结界处镇守,斩妖除魔,护佑东土安寧。”
“今日得见,莫非……那边的事务已暂时告一段落?”
秦秋霞神色如常,淡淡道:
“哦,我这月余確在无尽海。今日清晨有些私事,便顺路过来天地宗一趟。”
私事?
顺路?
陈阳心中微动。
无尽海与天地宗相隔何止万里?
即便对元婴修士而言,这顺路也顺得有点远。
恐怕……这私事颇为重要,需要专程去一趟。
不过陈阳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该过问的。
他面上不露异色,只流露出关切:
“秦剑主为东土奔波劳碌,斩妖除魔,实乃我辈楷模。无尽海凶险,还请剑主务必保重自身。”
这番由衷的钦佩与关心,似乎让秦秋霞很是受用。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中笑意更显,忽然问道:
“楷模?楚宴,你……很仰慕我?”
陈阳被她问得又是一愣。
仰慕?
这个词……
他下意识地对上秦秋霞的眸子。
那双总是清澈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碎光流转,带著一种近乎期待的神色。
陈阳心思急转。
这位剑主的心思,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微妙。
是单纯的长辈考校晚辈心性?
还是另有深意?
稳妥起见,他给出了一个恭敬得体的回答:
“自然是的。”
陈阳语气肯定,目光澄澈:
“秦剑主不到三百岁便已成就元婴,剑道通玄,威震东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晚辈虽痴迷丹道……”
“但对剑主这般的天纵之才,护道之士,心中亦是充满仰慕与敬重。”
他顿了顿,又是道:
“正因剑主如此卓绝,方能培育出苏道友这般惊才绝艷的剑道天才。”
“晚辈平日里多蒙苏道友关照,受益匪浅。”
“秦剑主是苏道友的师尊,於晚辈而言,亦是值得尊崇仰望的前辈师长。”
他自觉这番话应当万无一失。
然而……
秦秋霞听完,却是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那双刚刚还带著笑意的眸子,瞬间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甚至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楚宴!”
她声音微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又成你师长了?”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不悦弄得错愕不已。
他只是想顺势奉承一下,拉近点关係,方便日后与苏緋桃往来,怎料似乎说错了话?
“呃……晚辈失言,请剑主恕罪!”
陈阳连忙低头,脸上露出惶恐:
“晚辈绝无高攀之意,只是……只是心中感念苏道友恩情,又仰慕剑主风姿,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剑主海涵!”
他姿態放得极低,语气诚恳。
秦秋霞看著他这副慌乱请罪的模样,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那丝不悦也消散了。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些许解释的意味: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喜这般隨意攀认关係罢了。楚宴,你不必如此畏惧紧张。”
陈阳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抬起头,脸上惊惶之色稍褪,但依旧保持著恭敬:
“是,晚辈谨记剑主教诲。”
气氛稍缓。
陈阳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秦秋霞面前的小几上。
秦秋霞目光落在灵石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
陈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歉意与郑重:
“秦剑主,这是……晚辈归还的灵石。”
见秦秋霞眼神依旧不解,他继续解释道:
“之前,晚辈因一些私事,曾从苏道友那里借取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此事……苏道友说,剑主您已然知晓。”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秦秋霞的神色。
苏緋桃確实提过,她偷拿灵石的事已经向师尊稟报过了,秦秋霞只是责备了两句,並没有多作惩罚。
此刻坦白提及,也是表明自己坦荡,无意隱瞒。
“这些时日,晚辈日夜不休地炼製丹药,以赚取灵石。”
“这些……便是晚辈近日积攒所得。”
“虽远不足以还清全部,但晚辈承诺,定会勤加炼丹,早日將所欠灵石一一偿清。”
说著,他將灵石袋又往前推了推,目光恳切地看著秦秋霞:
“关於苏道友私下借取灵石予晚辈之事……”
“还望秦剑主……莫要过於责备於她。”
“一切皆是晚辈之过,所需灵石,晚辈定当全力偿还。”
秦秋霞静静地听著,目光从灵石袋移到陈阳脸上,又移回灵石袋。
她看了许久,久到陈阳心中又开始打鼓,怀疑自己是否又说错了什么。
半晌。
秦秋霞才缓缓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將那几个灵石袋拿起。
“既如此……”
她声音平静无波:
“那便先放在我这里吧。”
陈阳闻言,心头大石终於落地。
秦秋霞收下了灵石,至少表明她认可了这笔债务,也意味著她並未因此事对苏緋桃產生太大恶感。
“多谢剑主体谅!”陈阳连忙道谢。
之后,两人又在雅间中閒聊了几句。
陈阳渐渐发现,这位传闻中冰冷孤高的白露峰剑主,交谈起来並不像想像中那般难以接近。
她话不多,但问及陈阳丹道修行,宗门日常时,语气平和。
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关切。
虽然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依旧存在,但却不再给人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这让陈阳心中对她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又聊了一阵。
陈阳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秦剑主,时候不早,晚辈还需返回宗门,准备今日的炼丹功课,便不多打扰了。”
秦秋霞点了点头,並未挽留:
“嗯,去吧。”
陈阳行礼,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秦前辈,不知苏道友此番闭关……大概还需多久才能功成出关?晚辈……甚是掛念。”
秦秋霞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隨口答道:
“红膜结界那边,我大概还需执守十来日……”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陈阳更是听得茫然,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问苏緋桃出关,怎么答红膜结界执守?
秦秋霞被陈阳那疑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连忙轻咳两声,掩饰性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苏緋桃的功法修行,尚需我亲自从旁指点验收。”
“待我完成红膜结界那边的执守任务,返回凌霄宗后,便会即刻查验她的修行进度。”
“届时,她闭关自然也就结束了。”
这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师尊验收,弟子出关。
陈阳恍然,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有劳剑主费心。”
秦秋霞看著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带著一丝审视与探究,缓缓问道:
“怎么?你很想我……我的弟子吗?”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阳被她问得心头微跳,但想到对方是苏緋桃的师尊,问及此事也算正常。
他略一沉吟,便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自然是的。自苏道友闭关,已有快两月未曾相见,心中……確实掛念。”
秦秋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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