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亲友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那血海之中传出的轻笑之声,陈阳闻之,心神骤然一颤。
毕竟他曾险些殞命於人间道,那段经歷早已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瘟疫漫城时的腐臭气息,高烧不退时灼烫的额头,还有守在他身旁的苏緋桃身影,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如今再闻这般话语,陈阳神色不由得惊疑不定。
可比起陈阳,未央的反应却更快,几乎在那笑声落定的剎那,便自他怀中猛地仰起头。
“小相好?你们说什么相好啊?陈阳,她在说什么东西?”
未央说话的同时,脑袋已经转向了那片血海。
那双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眼角天生的緋红都因为激动而更深了几分。
以至於这一刻,连方才的恐惧颤慄,都被她彻底忽略了。
而那血海在听闻未央的话语之后,竟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如同人忍俊不禁时肩膀的抖动,又如同看见了什么极好笑之事,压抑不住的笑意。
整片血浪都因此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像是千万条细小的红蛇在扭动身躯。
当中传来的女声,此刻更添了几分戏謔:
“陈阳……此番换了身份,连名字也跟著改了,倒是有趣……陈阳!”
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调慵懒散漫,满是隔岸看戏的玩味。
“你这模样,一身勾人妖气,竟把女子迷得这般神魂顛倒。”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什么极有趣的画面。
“上回在人间道,怀里还拥著个玲瓏有致的小美人……”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笑意悠悠荡荡,在血海之上迴旋,如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这一次又换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粉面桃花的小娇娘……”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莫不是做勾栏皮肉买卖的?”
这话里满是戏謔笑意,传入陈阳耳中,令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然而怀中的未央,在他眉头微蹙的剎那,便几乎要从他怀里挣起身来。
“不,你们在说什么?抱著?陈阳,你还和谁来过这里?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未央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手指死死攥著陈阳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拧出褶皱。
她仰著脸,桃花眼里燃著两簇火苗,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阳,那目光灼热得近乎滚烫。
然而下一刻,血海之中便悠悠传来声响,话音尚未真正出口……
可就在那声音將落未落的剎那,陈阳灵气骤然一盪。
一道无形屏障如倒扣的琉璃玉碗,瞬间將未央笼罩。
屏障无色无形,只在灵气流转间漾开淡淡光晕,一圈圈涟漪轻颤。
未央神色骤变,张口欲言,却骤然失聪。
外界一切声响,陈阳与血海女子的对话,尽数被屏障隔绝,如断流之水,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如被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先是茫然,继而不敢置信,最后满腔恼怒翻涌而上。
“姓陈的!你做什么?”
她抬手奋力捶打他的胸膛,砰砰声响接连不断,力道一重快过一重,宛若困兽拼命衝撞牢笼。
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双拳如雨点般落在他胸口。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你快告诉我!”
她急得眼眶泛红,緋色自眼尾晕染开来,桃花眼水光瀲灩,又恼又委屈,似受了天大的不公。
“是柳依依?还是小春花?莫非是岳秀秀?”
她语速极快,一个个名字脱口而出,如连珠炮般,似在细数罪状。
每念出一个名字,眉头便蹙紧一分,眼底怒火便更盛一分。
隨即又兀自摇头,眉心拧成一团,眸中火光打转,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不对……不对……你莫非还有別的相好?”
她越说越急,嗓音里裹著浓重的委屈,尾音带著哭腔,眼看便要落泪。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姓陈的,你给我说清楚!”
陈阳垂眸望著她。
看著她气鼓鼓的脸颊,因激动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了緋色,一副急切又委屈的模样。
他只觉……有些吵闹。
於是灵气再一盪。
这一次,未央的双唇被无形灵气轻锁,轻轻合闭,再也发不出半分话音。
“呜!呜呜呜!”
她瞪大双眼,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闷,像是一肚子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急得不行,急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扭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索性用脑袋,一下一下地往陈阳胸口撞。
“砰!砰!砰!”
她撞过来的力道不大不小,满是恼羞成怒,却又拿陈阳毫无办法。
只撞了两下,见陈阳始终无动於衷,未央眉宇间渐渐染上烦闷。
她便不再动了,只是双臂收得更紧,牢牢搂住陈阳的腰,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处。
隨即她侧过头,隔著那道隔绝了所有声响的屏障,望向那片血海,眼神里满是警惕。
……
而这一刻,陈阳沉吟许久,终於抬眼望向那片血海。
他缓缓开口,语气刻意维持著平稳。
“前辈,你方才提及菩提教……”
他顿了顿:
“你莫非是菩提教中人?”
他记得先前血海之中的女声曾说,是看在菩提教的面子上才留他性命,此刻自然由此生出这般猜测。
血海之中的女声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藏著几分悵然,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尽的复杂。
“你觉得呢?”
她淡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若不是察觉到你身上的菩提子气息,我又怎会对你网开一面?”
陈阳闻言神色一动:
“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这是他此刻最想弄清的事……
对方在菩提教中是何身份?
为何会与厄虫相伴?
眼前这片血海,究竟是厄虫本身,是这位菩提教前辈,还是二者早已相融,再难分割?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猩红之上。
血浪层层叠叠,暗沉如凝固多年的积血,偶尔翻起的浪花,红得浓稠黏腻,仿佛隨时会滴落下来。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那神色里,有一丝本能涌上,无法抑制的厌恶。
不是针对那位前辈。
而是针对这片血海本身。
那是刻在生灵骨子里,对死亡的厌恶。
然而,那血海察觉到了。
它骤然激盪!
如同被触怒的巨兽,整片血海都在剧烈翻涌,血浪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狰狞的触鬚在空中狂舞!
“混帐!”
那女声不再温和,而是带著尖锐怒意。
“你为何露出这般的神色?你是觉得我污秽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说话的同时,那血海骤然凝聚。
无数血浪在剎那间收缩,化作一根丈许长的血色长矛!
矛尖锋利如冰棱,矛身笔直如標尺,整根长矛都泛著妖异的红光,如同刚从滚烫的血池中捞出!
呼啸而来!
那长矛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奔陈阳心口。
陈阳怀中的未央见状,更是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骇,连喉间那呜呜的声音都卡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可就在那血色长矛即將降临身前的剎那。
陈阳身后,血气妖影骤然浮现!
虎首血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双尾如鞭横扫,手中那柄凝著裂天刀意的大刀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嗤!”
刀光如匹练!
血色长矛被生生劈成两截,断口处血雾喷涌,两截残矛打著旋儿坠入下方的血海,溅起两朵小小的血花。
陈阳身形倒退了数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泛起涟漪。
他稳住身形,连忙解释道:
“前辈莫要误会了!我並没有这般的意思!”
他的声音急切而诚恳。
然而那血海之中,又是传来激盪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了太久的癲狂。
“定是如此,一定是这样的,绝对没有看错……”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你那般神色,定是嫌我污秽!你心里的念头,我看得一清二楚!混帐!都是混帐!”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刺耳,几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菩提教令我以身镇厄!我困在这里整整千年了!千年啊!”
那千年二字,字字泣血,裹著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在翻涌的血海之上久久迴荡。
“我要活!我必须活!我要走出这鬼地方!”
话语里满是癲狂之意,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片血海也隨之一同震颤。
血浪翻涌得愈发汹涌,似一锅煮沸的滚烫血水,咕嘟作响,溅起细碎的血沫。
陈阳这一刻清晰地察觉到,血海之中那道声音的主人,情绪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著。
变得愈发错乱癲狂。
显然是被这血海的厄气长期侵蚀,又被千年的孤寂与禁錮磨耗,才失了常態,连原本的神智都渐渐被搅得混乱不堪。
“以身镇厄!”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阳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过陈阳来不及多想,下一刻,那女子的声音便变得刺耳尖锐,透著一股疯癲。
“我不要了!”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不要了!我要一个乾净的身子!我不要和这些污秽的东西混在一起!”
她的话语如同诅咒,又如同哀求。
“把她给我!我要涅槃!我要走出这里!”
剎那之间!
那血海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先是一缕长发,如海藻般漂浮在血浪之上,接著是一张脸,苍白精致,却每一寸肌肤都似被血水浸透。
再是肩,是臂,是纤细的腰肢,是修长的双腿……
一个浑身都是血红的女子,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
她如同从血池中打捞而出的溺者,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著粘稠的血水,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血海,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身形骤然膨胀!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如同一座由血水堆砌而成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巨大的双掌,带著压塌山岳的威势,向著陈阳狠狠抓来。
陈阳的速度运转到了极致,眉心的道韵天光璀璨如烈日,拖曳著长长的尾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交错而来的大掌。
然而下一刻!
那双掌陡然之间变大了!
如同两片从天而降的血色云层,边缘不断向外扩张,眨眼之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空!
然后……
向中间狠狠合拢!
“给我死!”
那女声里带著一股癲狂之意,方才还能够交谈,而眼下却已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
陈阳神色大变!
他怀中的未央更是嚇得不轻,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拼了命地把脑袋往陈阳身子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他衣襟里。
陈阳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可很快他就发现……
自己的速度,竟比这双掌合拢的速度,还要慢上一丝。
明明他已经將灵气运转到了极限,明明他的遁速在筑基境內已罕有敌手……
可那两片血云般的巨掌,合拢的速度更快!
更决绝!
更不留余地!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他即將逃出去的剎那。
双掌轰然拍下!
陈阳再无退路。
他索性双手张开,双脚张开,硬生生以肉身撑住了那压顶而来的巨掌!
灵气疯狂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又一层护盾,却在巨掌的碾压下一层接一层破碎,如同被碾碎的琉璃!
他甚至顾不及怀中的未央了。
手鬆开的剎那,未央惊叫一声,连忙死死吊住他的脖子,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
双腿也慌忙叉开,环住了他的腰。
整个人悬在了陈阳身上,紧紧地搂住,不敢分开半点。
“陈兄!你撑住啊!撑住啊!”
她的声音从被封住的唇间挤出来,含糊不清,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惧。
这一刻,陈阳將力道运转到了极致。
金丹五玄通……
千钧!
或许他没有搬山宗修士那般,能够搬山填海的运力之法,但他血肉之中的力道,却並不弱於任何人。
尤其是在这威压撑下来的剎那。
他硬生生扛住了!
那巨大的双掌悬在他头顶,被他以双臂双肩,还有全身的骨骼筋肉,死死地撑在了半空!
那血海中的女子,似乎也是格外的惊诧。
她低头,看著自己双掌之下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癲狂的神色中竟清醒了一瞬。
“你走到了筑基中的极致?”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你这是什么道基?”
她皱起眉头,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
“我还一直奇怪呢,为什么你在这人间道也能运转修为?”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
“分明那一次被疫灾缠上的时候,都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喃喃自语。
“你中间莫非有什么机缘?”
然而陈阳却无暇回答!
他感觉左右两边传来的力道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那巨掌如同两座正在缓缓合拢的山岳,要將他在中间碾成齏粉!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连忙道:
“前辈冷静!以和为贵!凡事都可以商量!”
陈阳的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沙哑,却依然保持著礼貌。
而那血海之中的女子,闻言却只是更用力地倒拉双手。
“把你身上吊著那个小娘子交给我。”
她一字一顿。
“让我借她涅槃,让我走出这人间道。”
陈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不行!”
他答得太快,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那血海听了他的回答,更是愤怒了。
“为何不行?!”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带著委屈不解,以及被拒绝后的恼怒。
“莫非此人和你有著什么亲近的关係不成?”
她顿了顿。
“上一次,我念在你是菩提教行者,便是救了你一命。”
陈阳连忙道:
“此人也是菩提教行者呀!”
那血海震盪了一下,似乎有所疑惑。
她沉默了片刻,左右手掌合拢的力道却没有减弱半分,那挤压感让陈阳几乎是难以维持。
陈阳明白,这血海也同样到达了金丹玄通中的千钧之境。
所幸的是,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几乎是一模一样,势均力敌,没有胜过一线。
否则的话,自己这一刻就已经被拍杀了。
那血海沉默了良久,才带著几分迟疑问道:
“她也是行者?”
陈阳连连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对对对!她也入了菩提教的!”
那血海却是有些茫然,声音里带著困惑:
“那为何我没有在她身上感觉到菩提子的气息?”
陈阳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连忙解释道:
“那是因为她入菩提教的时间尚短,还没有来得及发放那菩提子的手炼!毕竟此物比较珍贵,也不是每个行者都拥有!”
他的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前辈!你既然是菩提教的前辈,看在同教的份上,便放过了我二人吧!”
他透过头顶巨掌间那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前方那高大的女子身影。
那是一道女子的轮廓,通体血红,宛若刚从血池中打捞而出。
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似是下意识地喃喃开口:
“既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那便罢了……”
声音渐渐绵软下来,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情。
然而下一刻。
呼!
那血海一阵剧烈震盪!
陈阳感觉到一股极为恶劣的气息,从对方身上轰然爆发!
冰寒入骨。
一股仿若永世不得超生的怨念,自地狱最深处翻涌而出,穿透层层虚空,狠狠灌入这女子体內。
她的语气,在这一瞬骤然剧变。
“菩提教……”
声音冷得刺骨,如同淬了寒毒的冰碴,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杀。”
话音微顿,滔天杀意已席捲而出。
“反正以身镇厄的都要死,一个都活不了。”
剎那间!
左右两侧的血海轰然剧烈震颤,携著无尽凶戾,朝著陈阳狠狠挤压而来!
陈阳闷哼一声,双臂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虽然这般的威势嚇人,不过万幸的是,陈阳並没有感觉到这挤压之力胜过自己。
毕竟,终究是筑基的层次。
可他心中清楚……
如果出了这里,在东土,这血海恐怕別说是筑基,哪怕是结丹,乃至於元婴,都是能够灭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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