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亲友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只因为那当中传来的阴寒气息,太过恶毒了。
尤其是那个死字出口的剎那,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千万冰针,顺著他的七窍,他的毛孔,疯狂地往他体內钻。
他遍体生寒。
可也是在那一刻,陈阳心中却是心念电转。
“以身镇厄……”
他喃喃自语。
“这莫非是一种灭厄的手段?如同那灭厄传承之中的五行灭厄之法一般?”
陈阳心中思绪翻涌。
他曾经从青木祖师手中,传承过五行灭厄法,只不过那传承之后,並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或许是自己资质不够,传承失败了。
他也就没將此事放在心上。
而眼下,见到对方提及以身镇厄,他才恍然意识到……
那恐怕也是一种灭厄之法。
而且从方才的言语中,他也能分析出来。
眼前此人,恐怕是曾经菩提教中的行者,进入了此地,然后以自身与那厄虫伴生,困在这人间道之中。
她也如同青木祖师一般。
时而清醒,时而癲狂,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那厄虫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而不同於八苦缠命的朝生暮死,这血海之中透露出的,是一股纯粹的杀意,死寂之气。
那是从死亡本身孕育出的厄。
陈阳不由得心中大惊。
“这厄虫的根脚究竟是如何?”
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些玉简杂谈,可里面关於厄虫的记载,都是如同传说一般语焉不详。
仿佛写书的人自己也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
而眼下这一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厄虫的不同寻常。
此乃,大厄。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双血红巨掌,掌边不断滴落粘稠的血水,水中隱现无数扭曲的人脸残影。
陈阳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当即开口。
竭尽所能地用最温和无害,全无半分攻击性的语调,轻声说道:
“前辈,以和为贵。”
他的声音极轻,仿若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
“修仙本为求长生,何苦这般打打杀杀?不如心平气和坐下一谈,一笑泯恩仇……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清晰察觉到,血海之中瀰漫的死寂与杀意,竟悄然淡去了几分。
那血海凝聚而成的女子,垂眸望向双掌之间苦苦支撑的陈阳。
听著他温和的话语,神色间泛起一丝恍惚,轻若风吹水面漾开的微澜。
陈阳捕捉到这细微变化,眼中顿时一亮,小心翼翼地再度试探唤道:
“前辈?”
话音里满是期许。
女子沉默了许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癲狂尖锐,只剩难以言喻的困惑。
“你为何要这般护著她?”
她轻声问道:
“你们皆是菩提教行者,生来便是为赴死……你又何必如此护她?”
陈阳闻言一怔,神色间满是茫然,全然不解生来就是为了死……究竟是何意。
他正思忖如何回应,血海所化的女子已然再度追问,语气里带著质问,更藏著几分执拗的探究:
“你们二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陈阳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未央,又抬眼望了望头顶的血红巨掌。
沉默片刻后,才试探著开口:
“我与这位师姐早年便是同门,后来又一同拜入了菩提教……”
可女子却轻轻摇头,声音轻淡却无比坚定:
“不对。”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她的语气陡然急促,带著一股令陈阳费解的执著:
“你为何要这般护著她?”
陈阳被这接连的追问,惊得睁大了双眼。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此时此刻,未央还环抱著吊在他身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枚小坠子似的,牢牢贴在他身上。
生怕从陈阳身上掉下去,落入那下方的血海之中。
陈阳移开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这般的询问,莫非是她过去有什么经歷,难难不忘吗?”
他想到了青木祖师。
当年在地底的时候,为了摆脱那八苦缠命,青木祖师是经常打坐镇定。
而那八苦缠命,会让人记忆起曾经的那些爱恨情仇,將人拖入无尽的回忆深渊。
可陈阳询问过祖师,只当他是打坐静修,藉此忘却那些纷扰旧事。
祖师却说並非如此,他打坐的时候,不是被八苦缠命引导著去回忆……
而是刻意去回忆。
借著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一点找回自我。
那是他与八苦缠命抗爭的方式。
而眼下。
陈阳抬起头。
那血海化身的女子,无人知晓她存在了多少岁月,更无人清楚她的身份来歷。
可她这般反覆追问,显然藏著深意。
陈阳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轻声却清晰地开口:
“此人是我娘子。”
“我们二人……情投意合!”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话音落下,陈阳心中忐忑不已,心尖如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他並无旁的心思,只盼这番说辞,能唤回对方几分清醒的神智。
他抬眼望向那血海所化的女子。
只见……
那双左右合拢的血红巨掌,竟缓缓松敞了几分。
镇压而来的巨力如潮水般退去,压在他身上的万钧重负,瞬息间轻减大半。
陈阳当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眉心道韵与天光骤然一闪!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长虹,瞬间从那尚未完全合拢的指缝间脱身而出,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向著远方疾驰而去!
同时,他回头看那血海化作的女子。
她似乎停在了那里。
有些茫然。
有些怔忡。
如同大梦初醒,却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陈阳想抓住这机会逃离。
可那血海化身的女子,在呆呆地佇立了片刻之后。
忽然之间!
她周身那血色的污秽又是一盪!
一股恶寒之意顿时从深处疯狂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汹涌。
更加癲狂!
那恶寒化作实质,如同无形的巨浪,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陈阳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个感觉……又来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这厄虫的根脚,绝对不简单。
“厄之极致……”
这四个字,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同於小三灾那些零零散散,如同浮萍般的厄虫,眼前这血海的根脚,这血海之中可能藏著的……
是一个大厄。
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生大厄。
他没有回头,只能將速度运转到了极致,重新用右手搂住了未央的腰,疯狂逃命。
顺带著,他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却是发现……
未央的脸颊,红得不像话。
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眼角那两抹天生的緋红,將那桃花眼衬得水光瀲灩,娇艷欲滴。
她那双桃花眼水润润地盯过来,一眨不眨。
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反而有些……
陈阳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你还好吧?”
他试探著问了一句。
他刚才怕她听闻到了一些名字,而追寻到楚宴的身份,所以才是给她设下了禁制。
而眼下,他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对方,所以也就顺势解开了她唇上的禁制。
可让他疑惑的是……
这未央脸上的红润之色,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不適吗?”
他又试探著问道。
未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带著几分心不在焉。
“没有没有。”
她说著,只是將脑袋埋在了陈阳胸口。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一只倦鸟终於找到了归巢。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
未央的声音却是闷闷地传来。
“陈兄。”
她唤他。
“陈兄。”
她又唤了一声。
接连两声,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软。
陈阳有些疑惑,更多的注意力则放在身后那追逐的血海之上,那血海虽然一时没有追上来,但那恶寒之意始终如芒在背。
“什么事啊?”
他隨口问道。
未央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那声音闷在他胸口,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告诉你哦……”
她顿了顿。
“你方才虽然封了我的听觉,但我都看见了哟。”
陈阳愣了一下。
“看见什么?”
他无暇顾及未央,全副心神都放在应对血海之上。
方才他和那血海之间的缠斗,虽然並没有感觉到道基有什么亏损,上下两处道基灵力源源不断。
但身体终究是跟不上的。
他这筑基境界的肉身,远远比不上对方那藉助厄虫近乎不死不灭的身躯。
自然也没有太顾得上未央这边的话语。
然而下一刻。
未央的话却是令得陈阳神色一变。
“陈兄,你听好了……”
她抬起头,桃花眸中闪著几分狡黠的光:
“我可是会读唇语的。”
陈阳听闻的瞬间,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未央。
眨了眨眼。
而此时此刻,这怀中的未央,也是跟著抬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陈阳。
她的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血海嚇人得很,我一眼都没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如同一根细细的针,扎进陈阳的心口。
“所以呀,我一直都在盯著陈兄呢……”
她话音微扬,尾音轻轻一顿:
“你方才说话的每一个字,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陈阳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然后……
身后那血海的威势,陡然之间暴涨!
那股恶寒骤然袭来,如同一道实质巨浪铺天盖地压落,似要將陈阳生生撕裂。
陈阳不及思索,立刻催动全部灵气,將怀中的未央牢牢护住。
他整个人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吞噬,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血海之中,密密麻麻探出无数双眼眸。
非十双百双,而是千双万双,遍布整片血海,如夏夜繁星,却每一双都透著死寂与空洞。
万千眼眸齐齐转动,死死望向他。
似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借著这无数眼瞳,冷冷审视著他。
陈阳神识刚一触碰,被那目光锁定的剎那,体內灵气竟骤然停滯……
不是迟缓凝滯,而是彻彻底底的僵死。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顿住,更不由自主地缓缓转身。
这绝非他本意,而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被强行扭向血海。
他望著翻涌的血海,望著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眼眸,正从血海深处疯狂涌来。
“这……这是何等大厄……”
他失声喃喃。
便在这一瞬怔忡之间,漫天血水已然狂涌而至,下一刻便要將他彻底吞没。
“死!”
脑海之中,只剩这一个字轰然炸响。
他已奔逃数个时辰,余下的几日光阴,根本无从逃脱。
此厄一旦缠身,便是必死之局。
这与八苦缠命截然不同。
八苦缠命是折磨沉沦,是在无尽苦痛中慢慢腐朽。
而血海之中的存在,是纯粹决绝,毫无半分怜悯的灭杀。
他不知这厄虫的根脚,却能清晰嗅到那彻骨的灭生之气。
那是源自死者国度,来自黄泉彼岸的死寂气息。
陈阳过去和妖神教十杰廝杀过,和南天天骄廝杀过,甚至和元婴修士的灭杀术法硬撼过……
可他从来没有和真正的厄虫廝杀过。
哪怕是青木祖师,也只是在元婴的时候遇到了厄虫,而且认错了根脚,一失足成千古恨。
五百年沉沦。
而如今……
陈阳不过是筑基修为。
即便他已经修成了金丹五玄通中的四道玄通,修为也快要迈入筑基大圆满的层次,可以开始筹备结丹了。
但也仅仅如此。
他甚至都还没成元婴。
这般的实力,在面对这些大厄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那当中无法形容的差距。
是螻蚁与山岳的差距。
尤其是这一刻。
那厄虫的气息彻底散开的时候。
无论是陈阳的灵气,还是血气,都无法承受。
那种感觉,如同赤身立於暴风雪的中心,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刀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碎冰碴。
“陈、陈阳……怎么了?”
未央轻轻抬首,瞥见陈阳的神色,瞬间便察觉不对。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如同薄纸一般,半分血色都无。
此刻陈阳已经转身,正直面那恐怖的血海大厄。
未央贴在他的胸膛,根本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下意识便要转头去看。
可陈阳却轻轻按住了她的头,动作轻缓,又带著不容违背的温柔。
“別转过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別看了。”
未央一怔:
“怎么了?”
陈阳望著血海中那一双又一双,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死寂眼眸,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没事。”
顿了顿,他语气异常平静,却透著一股近乎解脱的淡然:
“我们要死了。”
他已彻底被大厄之气侵染。
死意如冰冷海水,从七窍、毛孔,隨著每一次呼吸,一点点渗入肉身,血液与神魂。
下一刻,漫天血水便狂涌而来。
血海中的万千眼眸齐齐眨动,带著孩童玩弄蚂蚁般的残忍,死死盯著他,只想將他彻底吞噬。
未央依旧茫然不解。
陈阳喉间低低喃喃,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吐出一个字:
“死!”
世间本就无人能避开死亡。
此刻他心头只剩一片颓然。
死气缠满全身,血水已將他层层包裹。
他断了求生的念头,只是用力搂紧怀中的未央,脸上一片死寂平静,心底却藏著大难临头的极致恐惧。
那是溺水者沉入水底前,最后一口濒死的平静。
可就在血水即將將二人彻底淹没的剎那,一道清泠轻笑悠悠传来。
那笑声清亮如春日融冰的溪流,温暖如冬夜炉中炸开的火星。
“小师侄!”
声音里带著笑意,满是宠溺: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剎那之间,铺天盖地的死气,便如晨雾被骄阳驱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抬眼望去。
一名少年立在前方,笑意盈盈,眼眸弯作月牙,眼角一朵血色小花熠熠生辉,鲜妍如新摘的花蕊,轻轻摇曳间,便破开了血海的死气。
他眉心更有璀璨道韵天光四散,如烈日当空,暖如春阳,涌出一股陈阳从未感受过的磅礴生机。
生机化作涟漪层层盪开。
所过之处,血海之中的污秽死气如遇天敌,疯狂退缩溃散,硬生生辟出一片清净之地。
陈阳听见这声音,失神的眼眸骤然一震,惊诧地看向眼前之人。
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沙哑得不成样子,艰难吐出三个字:
“小师叔……”
惊魂未定,酸楚与欣喜交织,满是见到同门师长的动容。
而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