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神明降世!未来的我:我要他们全都活! 大周仙官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被考核规则设定的数据,也不是为了衬托仙人威光的背景板。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是懂得知恩图报,懂得用命去护著“自家人”的,大周仙朝最底层的草芥。
半空中。
苏秦听著下方那一声声催促他逃命的呼喊,身形未动,眸光低垂。
那双深邃幽青的眼底,倒映著那一张张写满绝决与泪水的脸庞。
他的心湖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泛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便是我要护的————”
“民么。”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没有时间去感慨,也没有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感动之词。
“唰”
苏秦收敛了外放的真元,身形犹如一片飘落的青叶,飞速地从城墙上空降下,稳稳地落在了村民们的正前方。
他转过身,面对著这二百双饱含热泪的眼睛。
苏秦的神色,平静到了极点,那是一种勘破了生死迷障后的沉凝。
他没有去接村民们劝他逃跑的话茬,而是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枚通体漆黑、形如骨刺的异宝。
【穿心刺】。
这枚异宝刚一现身,便散发出一股极其森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
“诸位。”
苏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真元的裹挟下,清晰地压过了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兽潮轰鸣:“此物,名为《穿心刺》。”
他看著王有財、看著二牛、看著王阿婆,將这件异宝那近乎於残酷的规则,用最直白的话语,平铺直敘地讲了出来:“只要在场有一人,心甘情愿被此物穿心而过。”
“承受那神魂撕裂之痛。”
“那人————”
苏秦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便可在这场死劫中,脱胎换骨。”
“真正在现世中,死而復生。”
这番话一出。
城墙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苏秦手中那枚黑色的骨刺上。
他们听不懂什么“现世”,也不懂什么“死而復生”的规则逻辑。
但他们听懂了最核心的一句话。
只要挨了这一刺,只要心甘情愿去死一次。
就能————活下去!
在这个被绝望和死亡彻底笼罩的黑土地上,这短短的三个字,简直比任何仙家法术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短暂的死寂过后。
没有欢呼,没有爭抢。
在这等足以考验人性最阴暗面的极致诱惑面前。
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民,却展现出了一种让任何高阶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纯粹。
“村长!”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有財。
这位形容枯槁的汉子,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苏秦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张犹如风乾橘皮般的脸上,没有对穿心之痛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后的释然。
他看著苏秦手里那枚散发著森寒气息的骨刺,並没有伸手去接。
“村长。”
王有財的声音颤抖著,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这刺————给二牛!”
他猛地转过头,指向人群中那个壮实的汉子:“他年轻力壮,他媳妇肚子里还有俺们村的种!
他活下去,咱苏家村的根就断不了!”
“放屁!”
王二牛眼眶通红,他一把甩开旁边人的搀扶,大步衝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王有財身边,死死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有財叔,你少搁这儿充大辈!”
“这机会得给你!
你是副村长,这村里除了村长就你最能主事!
你活下来,大傢伙儿的心才不会散!”
二牛转头看向苏秦,吼得撕心裂肺:“村长!把刺给有財叔!”
“胡闹!”
王有財急了,他用力想要甩开二牛的手,但因为长期飢饿,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眼前的壮汉。
他急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你个瓜娃子懂什么!俺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埋在黄土里了,烂命一条!你让俺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以后去,你让俺怎么活?!”
“这活命的机会,必须留给你!”
听著王有財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二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咬著牙,没有退让,而是猛地转过身,看向了躲在人群后方的一个妇人。
那是他的妻子,翠花。
二牛的目光在妻子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挣扎。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王有財,声音沙哑得可怕:“有財叔。”
“正因为翠花怀孕了,这机会才更不能给俺!”
二牛深吸了一口气,对著王有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有財叔,俺要是一走,就留下翠花一个孤儿寡母,在这乱世里怎么熬?
俺不能自己偷生,让她去受罪!”
“这机会,得给刘二婶!”
二牛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位满头白髮、形容枯槁的老妇人:“逃荒的时候,要不是二婶把最后半块树皮饼子给了翠花,翠花早就饿死了一是二婶用她亲孙子的命,换了俺们一家子的命啊!”
“二婶,您拿著!您得替您那没长大的孙子,好好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翠花也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跪在刘二婶面前,哭得泣不成声:“二婶,二牛说得对,这机会您必须拿著!”
面对著这对夫妇的感恩推让。
那位头髮花白、瞎了一只眼的刘二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只独眼里,没有因为即將获得重生而生出半分喜悦。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二牛夫妇,那张如同乾枯树皮般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其慈祥、却又透著无尽悲凉的笑容。
她伸出那双犹如鸟爪般乾瘦的手,颤巍巍地將翠花扶了起来。
“傻孩子————”
刘二婶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子看透了生死的通透:“那块饼子,是俺家那口子临死前省下来的。
孙子没熬住,走了,那饼子留在俺手里,也是块死物。”
“俺这瞎老婆子,活在世上还有什么盼头?”
刘二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確无误地落在了站在边缘的一个半大小子身上。
“这机会,给铁蛋吧。”
刘二婶指著那个手里还捏著一团破布线头、满脸鼻涕的孩童:“他爹娘都让野兽吃了,他才七岁,还没好好看过这世道呢————”
寂静。
极度的寂静。
在那犹如雷霆般逼近的兽潮轰鸣声中。
这二百名衣衫槛褸的灾民,在这短暂的片刻里。
完成了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极其震撼人心的————
互相推諉。
他们没有去爭夺那个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都在用自己最质朴的逻辑,去衡量著別人比自己更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有人因为亏欠,有人因为大义,有人因为血脉。
在这死亡的阴影下,人性的光辉,並未被恐惧所吞噬,反而被淬炼得如同真金般璀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情。
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道暗金色的木质城墙,在承受了第一波养气境凶兽的试探性撞击后,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阵纹闪烁,生机在疯狂地消耗。
那上百头养气境凶兽,已经彻底衝到了防线之前!
惨烈而凝重的氛围,瞬间瀰漫了整个村庄。
“村长!”
王有財猛地转过头,看著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秦,声音焦急到了极点:“別让了!不能再让了!”
“再让下去,谁都活不了!”
“您快点决定吧!隨便给谁都行!只要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啊!”
村民们也纷纷转过头,用那种充满了决绝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苏秦。
他们都在等。
等这位在他们眼中犹如神明般的村长,做出最后的裁决。
苏秦站在原地。
他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幕因为推让而泣血的画面。
看著这些真真实实、真真切切,有著血肉、有著情感、有著至亲之痛的————
人。
他握著《穿心刺》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亲友死完————”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那声音中透著一股子极其深沉的苦涩:“怎又能一人独活?”
这是生的机会。
但对於这些凡人来说,这也是比死还要残忍的酷刑。
他们都有至亲的人。
比起自己苟活於世,在漫长的岁月中去咀嚼那种眼睁睁看著亲人惨死的痛苦。
他们寧愿,让自己最亲、最爱、最觉得亏欠的人,活下去。
这种近乎於本能的牺牲。
让苏秦终於彻底懂了。
懂了顾长风教习布下这个局的真正杀机。
这哪里是在考验什么抉择?
这分明是在用这世间最纯粹的善,去拷问你那颗自以为是的修仙道心!
你若是选了,你便是踩在这一百九十九个鲜活灵魂的尸骨上,去成就你那一人的通关造化。
你若是选了,你便是在这真实的歷史中,亲手缔造了一个背负著全村血债、
生不如死的孤魂野鬼!
“我修的是《万愿穗》。”
苏秦缓缓闭上双眼,將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楚强行压下。
“我借的是万民之念,修的是护土安民的道。”
“若我今日,为了那所谓的考核第一”,为了那虚无縹緲的评价————”
“在这群心甘情愿为我赴死、甚至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要互相推让的村民面前,做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恩赐”。”
苏秦的心中,泛起了一抹自嘲:“那我这道心,还有什么留存的必要?”
“那我这所谓的仙官”,和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轰隆隆——!”
城墙外,兽潮的衝击愈发猛烈。
那道由通脉九层大圆满真元构筑的防线,在养气境凶兽的狂轰滥炸下,已经开始出现了恐怖的裂痕。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苏秦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那些焦急等待他裁决的村民。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左手,在身前飞速地结出了一个极其繁复的印诀。
一股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在苏秦的身侧轰然匯聚。
在村民们惊愕的目光中。
一个和苏秦长得一模一样,连衣衫褶皱都分毫不差的身影,缓缓在青光中凝聚成型。
五级道成——《草傀术》。
苏秦没有去赋予这具草傀任何复杂的战斗本能。
“嗡”
他只是將那枚散发著森寒气息的《穿心刺》,极其郑重地,交到了那具草傀的手中。
隨后。
苏秦转过头,看著王有財,看著二牛,看著刘二婶,看著这二百名真实的灵魂。
他的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深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极致清明。
“诸位。”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透过那震耳欲聋的兽吼,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若事不可为————”
苏秦指了指身旁的草傀,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毋庸置疑的决断:“就让我的草傀,拿著这枚《穿心刺》。”
“刺你们其中一人。”
“无论是谁。”
苏秦看著他们,眼神中透著一种长辈叮嘱晚辈般的温和与严厉:“活下去————”
“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秦没有再给村民们任何反应或是拒绝的机会。
他霍然转身。
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轰!”
没有藉助任何外物。
一股远超通脉境极限、带著一丝隱晦法则波动的恐怖气场,从苏秦的体內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他双足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犹如一颗逆冲九霄的青色流星,悍然升空!
在半空中,苏秦的脚下,一朵朵极其凝实的青莲次第绽放。
《八品·步步生莲诀》!
他踏空而行。
他没有去修补那道摇摇欲坠的城墙。
他也没有去开启任何防御阵法。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孤身一人,带著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决绝。
主动向著城墙之外。
向著那上万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兽尸大军。
向著那上百头足以碾碎一切的养气境凶兽。
发起了——衝锋!
“村长!!!”
城墙內。
王有財看著那个毅然决然、冲向死亡狂潮的青衫背影。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苏秦要做什么。
这位在绝境中都不曾崩溃的汉子,此刻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你要做什么?!!”
“回来啊!!!”
二牛疯了一样地扑向城墙,双手死死地抠著那些坚硬的木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村长!你別去啊!”
“那是送死啊!!”
村民们的哭喊声、挽留声,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兽潮的咆哮。
他们终於明白。
这位年轻的村长,把唯一活下去的钥匙留给了他们。
而他自己,却选择了去独自面对那不可力敌的天灾!
听著下方那撕心裂肺的吶喊。
身处半空之中的苏秦,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的心中,在此刻,安静到了极点。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未知的迷茫。
只有一种看透了规则、看透了这场阳谋后的—一—极致疯狂!
“这是一场接力。”
苏秦立於虚空,看著下方那如黑色汪洋般涌来的养气境兽潮。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且透著一股子睥睨天地般傲气的弧度他没有去动用体內那点可怜的通脉真元。
也没有去试图用那些在绝对力量面前犹如纸糊般的八品法术。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將全部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撞向了识海最顶端,那道散发著煌煌天威的紫色敕名!
【大周仙官】!
“未来的我————”
苏秦在心底,用一种近乎於祈求、却又带著绝对命令口吻的意识,向著那条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因果长河,发出了最深沉的呼唤:“做个约定吧————”
“保护好他们————”
“我要他们————”
苏秦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团仿佛能点燃整个世界的恐怖精芒:“全!都!活!!!”
轰—!!!
伴隨著苏秦这声无声的怒吼落下。
他彻底放弃了对识海的防守。
他不再抗拒那道从【大周仙官】敕名中涌出的、带著无穷无尽毁灭与造化之力的恐怖灌输!
他全身心地,將自己这具通脉九层圆满的躯壳,彻底敞开,去迎接那属於未来时间线上、那个不知何等境界的“自己”!
“嗡!!!”
就在苏秦放弃抵抗的下一个瞬间。
一股完全超越了二级院认知极限、超越了这方“青云养灵窟”规则承载上限的恐怖气息。
从苏秦的体內,以一种犹如超新星爆发般的姿態。
猛然爆发!!!
升华!
质变!
那原本单薄的青衫,在此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由纯粹法则编织的神辉。
苏秦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双眸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深渊般浩瀚、仿佛能洞穿万古岁月的绝对漠然。
他微微低下头。
俯视著下方那些正张开血盆大口、咆哮著衝锋的养气境凶兽。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
宛若—
神明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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