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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大周仙官降世!螻蚁何须聒噪?

观礼台。

所有的议论声、惊呼声,都在苏秦闭上双眼、重新睁开的那一瞬,被彻底冻结。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是一群习惯了在泥沼中爭抢腐肉的鬣狗,突然抬头,看到了一尊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明。

“疯了————”

“他疯了!”

不知是谁,在死寂的观礼台上,用一种几乎要將牙齿咬碎的颤音,打破了这份令人室息的沉默。

“我看错了吗?我眼花了吗?”

一个长青堂的老生,双手死死地抠著面前的白玉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阴鷙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惊恐:“那是通脉境能有的气象吗?”

“那是养气境的凶兽!是已经觉醒了本命神通的妖兽统领!”

“苏秦————他竟然以一己之力,在那等足以称为天灾的兽潮面前,没有被嚇得神魂崩碎,反而————”

“反而像是在俯瞰一群螻蚁?!”

许多人身躯微微颤抖著。

他们望著前方那面属於苏秦的、在数百面云镜中犹如一轮刺目骄阳般闪耀的云镜,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失语状態。

他们无法理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通脉九层大圆满,已经是二级院学子能够触及的最高天花板。

那是需要日復一日打磨经脉、需要海量资源堆砌、需要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才能抵达的巔峰。

而养气境,那是一道天堑。

是凡人与“仙”之间,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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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入院不到一个月的新生,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花哨的法器,也没有捏出什么繁复的印诀。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从他体內散发出来的、深邃如渊的幽青色气机,便已经压得那些不可一世的养气境凶兽,连咆哮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而忌惮。

胡门社阵营的前方。

古青坐在椅子上,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其复杂的苦涩。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崔健,声音有些颤抖:“崔师兄————”

“你说,这————”

“这压根就不是属於【通脉】境的力量吧?!”

崔健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胡门社里资格最老、性格最木訥的炼器师,此刻那双常年被炉火燻烤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死板。

他的目光极度深邃,死死地盯著云镜中那个一袭青衫、被神辉笼罩的少年。

崔健不由得想起来了。

想起了几天前,在那座因为王燁离去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甚至人心惶惶的青竹幡庭院里。

那个刚刚接下胡门社社长重担的少年,站在所有人面前,那满是淡然、却又极其有力的话语。

【“我苏秦在此立誓。”】

【“王燁师兄在这二级院里能做到的事————我苏秦,也一定能做到!甚至,会做得更好!”】

【“我苏秦,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卷。拿出————这胡门社社长,该有的成绩!”】

当时的崔健,心里其实是悬著一块石头的。

他承认苏秦是绝世妖孽,但他更清楚,上一任胡门社的社长————是王燁!

那个在二级院里横压一世、连各脉首席都不敢轻易招惹、最终被三级院大能亲自破格接走的“混不吝”。

苏秦想要在第一次月考中,就拿出与之匹配的成绩,去镇压那些暗中窥伺的宵小,去稳住胡门社的军心。

这在崔健看来,简直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因为在灵植一脉,尚枫这座大山,还稳稳地压在上面。

而如今————

崔健看著云镜中那不可一世的兽潮,看著在兽潮面前犹如神明降世的苏秦。

他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他甚至用一种比王燁还要霸道、还要不讲道理的方式,將这个“成绩”,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二级院学子的脸上!

崔健沉默良久。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木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发自肺腑的释然。

他轻声呢喃道:“他已经————”

“是灵植一脉,名副其实的第一了!”

这是极高的肯定。

是从一位在二级院摸爬滚打了数年的老牌入室弟子口中,说出的最重的一句评判。

但在此时此刻,在场这数百名各脉的学子、甚至包括那些素来与百草堂不对付的青木堂、长青堂的老生。

竟然没有半个人出声进行反驳。

所有人,只是有些恍惚罢了。

尚枫在半炷香前,在那场残酷的真实歷史线中,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耗尽了最后一丝《回春法》的潜能,最终在绝望中捏碎了云镜,黯然退场。

他的成绩定格在了第五百二十一名。

这个成绩,对於一向以稳健著称的尚枫来说,无疑是一场惨败。

但没有人敢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那隱藏任务的难度有多么变態。

尚枫能坚持到最后拿到《穿心刺》,已经证明了他那雄厚得令人髮指的底蕴。

如果换作他们,恐怕连第一波通脉境的兽潮都扛不住,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可是。

如今那个叫苏秦的新生,不仅抗住了。

他甚至还要去硬撼那足以推平一切的————养气境兽潮!

“这真的是————一—个月前,那个还在排队领號牌的新生吗?”

人群边缘,於旭微微有些晃神。

“若是当初真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去死磕到底————”

“恐怕现在的我,连站在这里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沉浸在苏秦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

“等等————”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失態的尖叫,那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解而显得有些破音:“你们快看!苏秦他要做什么?!”

这声尖叫,犹如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观礼台上那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死死地拉回到了那面最耀眼的云镜之上。

云镜中。

那个犹如神明般降世的青衫少年。

他並没有像眾人预想的那样,在获取了那股恐怖的神秘力量后,直接转身。

去用那枚《穿心刺》,刺穿某个村民的心臟。

去轻而易举地完成那个隱藏任务,去拿那个属於他的、毫无爭议的月考第一。

他没有。

他反而————

转过了身。

迎著那片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黑色狂潮。

他————飞起来了?!

“他不用穿心刺刺村民————”

那个发出尖叫的学子,指著云镜,手指剧烈地颤抖著:“他反而————主动向著兽潮飞去了?!”

紫云顶,薪火社。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器,但此刻殿內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却比外面的观

礼台还要浓烈十倍。

水晶法球散发著幽冷的微光。

將那副足以载入二级院史册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人的眼底。

“他怎么想的?!”

丁洛灵那张向来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错愕。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紫檀木桌上,那双美眸盯著法球中的苏秦:“他在送死!”

“这是不可力敌的兽潮啊!”

“上万头养气境的凶兽,上百头妖兽统领!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天灾!”

丁洛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无法理解苏秦的脑迴路:“我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临时窃取了那种近乎於养气境初期的恐怖力量.”

“但安安稳稳地用穿心刺,完成任务,拿个第一,不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从这荒诞的一幕中找出一丝合理的解释,但最终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要选择这种近乎於飞蛾扑火的————送死?!”

丁洛灵的这番质问,迴荡在空旷的石殿內,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立刻回应。

她的眼眸中,儘是空洞。

在她的认知里,修仙界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名利场。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冒险,最终的目的,都只能是指向一个结果一那就是变强,就是拿到更多的资源,就是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为了这个结果,牺牲一些不相於的凡人,捨弃一些无谓的同情心,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这难道不是他们这些能够成为二级院的顶级精英们,早就达成共识的生存法则吗?

看著苏秦那决绝的背影。

丁洛灵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追忆。

她似乎————又看到了某个早已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处的影子。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从偏远乡镇考入一级院,那个总是带著傻乎乎的笑容、说要保护她一辈子,最后却为了救几个凡人村童,而死在了一次普普通通除妖任务中的————

那个蠢货。

“苏秦,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丁洛灵轻声呢喃著,像是在说给苏秦听,又像是在说给记忆中的那个人听:“明明已经通过了隱藏规则的考核————”

“明明只需要轻轻一刺,就能拿下那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第一————”

“为什么,还要去做这种傻事呢?”

坐在丁洛灵对面的顾池,此刻也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铜钱。

这位研吏社的社长,这位最擅长揣摩人心、算计利弊的智者。

他看著法球中那个独自迎向黑色狂潮的青衫少年。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理解”的迷茫。

“是啊,为什么?”

顾池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深深的困惑:“在利益最大化的模型里,他现在的选择,是最愚蠢、最不可理喻的一种。”

“他明明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这种吃力不討好、甚至大概率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一个聪明人的行事准则。”

顾池嘆了口气:“我不理解。”

“但————”

就在顾池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却又带著一股子直指本源的通透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因为————”

陈鱼羊斜倚在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瓜子。

他一边磕著瓜子,一边用一种极其深邃的目光,注视著法球中的苏秦:“这是他的道。”

他吐出一片瓜子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简单的真理:“他並非分不清利弊,也並非是你们口中的愚蠢。”

“他只是觉得————”

陈鱼羊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睁开了些许:“有些原则,是不能退让的。”

“有些价值观,是不能被所谓的“蝇头小利”和最优解”而收买的。”

陈鱼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扫过顾池那错愕的脸,扫过丁洛灵那微颤的肩膀:“在这个二级院里,在这个为了爬进三级院而不择手段的圈子里。”

“有些人,为了变强,渐渐忘却了当初踏上这条路时的本心。

他们变成了只会计算利益得失、没有原则的怪物。”

“但,他不一样。”

陈鱼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其深沉的认可:“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道。”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拼命变强,是为了去践行他心中的那条道,去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而並非————”

“本末倒置地,去做了那力量与规则的奴隶。”

陈鱼羊的这番话,声音不大。

但落在薪火社內,却犹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他认识苏秦的时间不算长。

但他和苏秦玩得来,愿意在苏秦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除了苏秦在一级院时帮过他一个忙之外。

更重要的原因,正是因为他在这位年轻的师弟身上,看到了一种在这浑浊世道里极其罕见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原则。

那种原则,不是迂腐。

而是一种“千金难买我愿意”的绝对自由。

整个薪火社,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没有人再去反驳陈鱼羊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陈鱼羊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在苏秦那纯粹的道心面前,似乎显得有些————可悲的市侩。

坐在主位的蔡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著法球中,那个已经与兽潮轰然相撞的青衫身影。

这位被批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长,语气中含著极其复杂的惋惜,轻声呢喃道:“从现在的局面看————”

“他虽法术的造诣也未及【通玄】的玄妙变化。”

“但他凭著那股借来的未知力量,其瞬间爆发出的战力————”

蔡云的声音十分中肯:“哪怕是和我们在座的相比,也不算底层————而是互有胜负了。”

“这是一块真正的绝世璞玉。”

蔡云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只是可惜了————”

“这次月考,他终究还是要因为他那份不合时宜的原则,而失去一些极其珍贵的东西了。”

蔡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高位者审视全局后的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苏秦的道心固然可敬。

但在现实的绝对力量面前,道心,当不了饭吃,也挡不住那成千上万的养气境利爪。

那可是真正的、不可力敌的天灾。

哪怕是他蔡云,哪怕是倾尽这整个薪火社的所有底蕴,一起扔进那个绞肉机里————

下场,也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死”字。

苏秦的选择,或许保住了他的原则。

但他必定会因此输掉这场月考,输掉那唾手可得的第一,甚至可能会因为灵魂的过度透支,而伤及本源。

这是一个在理性判断下,必然会发生的悲剧。

就在蔡云做出这番盖棺定论的评判,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秦即將在这场不自量力的衝锋中灰飞烟灭之时。

忽然。

一直缩在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莫白。

他那枯瘦的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

莫白那向来阴冷、沙哑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水晶法球,一只乾枯如鸟爪般的手,指著水镜中的画面,微微发颤。

“这————”

“这————”

这位精通相面与炼丹的双绝怪才,此刻竟然结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怎么了?”

钟奕被莫白这副模样嚇了一跳,连忙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池、丁洛灵,乃至坐在主位的蔡云,也纷纷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水晶法球。

剎那间。

当他们看清那水镜中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时。

整个薪火社。

六位站在二级院最巔峰的妖孽。

如同被同一道天雷劈中,齐齐陷入了极度震撼的僵滯之中!

青云养灵窟內,天空仿佛被碾碎的铅灰涂抹。

狂风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从荒原的尽头呼啸而来。

苏秦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

相比於下方那如黑色海啸般推进的凶兽狂潮,他那单薄的身影,就像是横亘在怒海前的一根芦苇,渺小得令人心生绝望。

上万头养气境的凶兽,裹挟著踏碎冻土的轰鸣。

上百头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妖兽头领,隱藏在兽群之中,周身法则道纹隱隱闪烁,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天罗地网。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將半空中那个散发著诱人“生机”的人类修士,撕成碎片,碾作尘埃。

这是足以將这方圆百里的生灵彻底抹除的恐怖天灾。

但在这一刻。

直面这等十死无生之局的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著下方疯狂逼近的兽群。

眼神中。

透著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波动的——绝对淡漠。

甚至,在那深不见底的淡漠之下。

还隱隱浮现出了一丝————极其遥远的怀念与追忆。

“真是怀念啊————”

苏秦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呢喃:“无忧无虑————”

“象牙塔里的时光————”

这声音很轻,很淡。

不属於那个刚刚在考核里用《万物化傀》震慑全场的少年。

也不属於那个在流云镇前,为了护住乡亲而与县衙官吏虚与委蛇的二级院生员。

这声音。

属於那道跨越了时间长河,顺著【大周仙官】敕名的因果通道,降临在此时此地的————

“未来”之身。

“村长!!!”

“不!!!”

下方。

被暗金色木墙护在中央的村落里,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有財双膝跪地,死死地抓著面前的木柱,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

二牛、翠花、刘二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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