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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批量製作【万愿气】!点化苍生【归宗】!

青竹幡庭院。

那股属於养气境的威压,並未如想像中那般如山倾倒,而是像一层极薄、却无处不在的春水,將这方寸天地彻底浸透。

风停了。

紫竹叶静止在半空。

崔健手中那把边缘磨得光滑的炼器小锤,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低头去捡。

这位在胡门社资歷极深、向来只认死理的汉子,此刻的眼珠像被某种力量钉死在了眼眶里,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古青坐在靠椅上,那张精明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著。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根根绷紧,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在他们视线的交匯处。

苏秦立於庭院中央。

他没有掐诀,没有吟唱。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

隨著他那句“今日————我为你实现”落下。

“沙——沙””

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粒沙子在琉璃面上摩擦的声响,在虚空中密集地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修士识海、无形无质的“愿力”,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意志强行抽取,硬生生地在现世中具象化了。

金光。

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一朵、十朵、百朵————

成千上万朵极其微小、却又无比凝实的金色麦穗,从虚无中凭空生出。

它们没有根茎,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

若是將目光聚焦到极致去细看。

便会发现,那每一朵麦穗的穀壳表面,都流转著一幅幅极其细微的动態画面。

有老农在龟裂的田地里跪地祈雨,有妇人在病榻前声嘶力竭地哭喊,有饿殍在路边伸出皮包骨头的手————

这是眾生百態。

是人世间最底层、最极致的“渴求”。

而此刻,这亿万道渴求匯聚而成的金色穗海,正隨著苏秦指尖的牵引,如同一条倒悬的金色河流,源源不断地向著徐子训的周身涌去。

徐子训站在原地。

他那张向来温润、苍白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任何表情。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抗拒那股將他层层包裹的金色光海。

他只是微微张著嘴,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

“呼————呼————”

短促、沉重,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刚刚浮出水面。

在这片被【万愿穗】彻底充斥的领域里,徐子训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甚至让人感到战慄的气机。

那不是灵气灌顶的充盈感。

那是一种————

仿佛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在心底勾勒出一个念头。

这周遭涌动的金色愿力,就会不计代价地、蛮横地去扭曲现世的规则,去將那个念头————

变成现实!

“我————”

徐子训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那双向来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极其密集的血丝。

他的视线失去了焦距。

在这仿佛能实现一切渴求的造化面前。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用十二年的时间去结痂、去掩饰的血肉模糊的记忆。

如同一头撞破了牢笼的凶兽,咆哮著衝撞著他的灵台。

十二年前。

那个暗无天日、连鸟雀都不肯飞落的偏院。

那条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银色粗链。

那句“她这副贱命,能换来你这等通天的造化,是她的福气”。

以及————

那个胸膛被掏空、倒在血泊中,用最后一丝力气看著他,眼神中充满惊恐与哀求的女人。

“我最渴望的————”

“是什么?”

徐子训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著指缝一滴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但他浑然不觉。

在这漫天的金色光海中,他那颗原本早已如死水般寂静的道心,在此刻发出了近乎於疯狂的嘶吼。

“母亲————”

徐子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轰!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环绕在徐子训周身的那片金色穗海,猛地沸腾了!

“嗡——!”

成千上万朵金色的万愿穗,爆发出刺目到了极点的光芒。

它们不再是悬浮,而是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疯狂地向著徐子训前方的虚空撞击、燃烧!

惊人的愿力,在以一种连通脉九层修士都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消耗著。

庭院內的温度骤降。

原本浓郁的木行生机,在这一刻,被一股极其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森寒之气强行切开了一道口子。

在所有胡门社成员紧缩的瞳孔注视下。

在那无数金色愿力燃烧殆尽的光海深处。

一抹极其暗淡、极其虚幻的轮廓,开始缓缓勾勒。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灰色光影。

渐渐地。

那光影生出了髮丝的轮廓,生出了素色衣衫的褶皱。

最后。

一张清瘦、温婉、透著无尽岁月沧桑的脸庞,在那金色的光幕中,极其艰难地,显化了出来。

“噹啷。”

贾令麒腰间的一块玉佩,因为他身体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撞击在石柱上。

这位在二级院里混跡了数年、自詡见多识广的老油条。

此刻。

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外凸的眼睛里,写满了见鬼般的战慄。

“这————这是————”

贾令麒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著一把碎玻璃:“死而————復生?!”

“在二级院里————直接把阴司里销帐的亡魂给拉回现世?!”

“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龚羽,那魁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虚影,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养气境大修————”

龚羽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彻底顛覆了他们对修仙百艺的认知。

在他们的常识里,灵植一脉修的是生机枯荣,哪怕是修到了极高深的境界,顶多也就是催生几株极品灵药,或者像《枯荣诀》那样以死气伤人。

凭空捏造出一个死人的形体?

这分明是阴司那些灵媒师,或者是那些修炼了极其高深的神权果位大能,才敢去触碰的禁忌领域啊!

“不!”

就在眾人心神失守之际。

崔健那沙哑、低沉,却透著一股子极其冷静的判断声,在庭院后方响起。

“不是死而復生。”

崔健没有去看贾令麒和龚羽,他那双常年被炉火燻烤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那道虚影周围不断崩溃又重组的金色愿力上。

他的双手插在粗布道袍的袖口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虚影没有实体,没有生机。”

崔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种对高阶法则的极度敬畏:“那是用海量的愿力,强行叩开了阴阳的壁垒————”

“去阴司的深处————”

“捞取了那人的一丝残存的——真灵!”

见证真灵!

这四个字一出。

庭院內,那些稍有见识的老生,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

但这等手段,其恐怖程度,丝毫不亚於前者。

让一个通脉境的肉眼凡胎,能够在这阳间,亲眼见到、甚至能够接触到那早已步入轮迴的亡魂真灵。

这等於是硬生生地在生死薄上,撕开了一道供活人窥视的口子。

而这。

仅仅是一个刚刚踏入养气境的修士,凭藉著一门七品大术,硬生生砸出来的奇蹟!

“苏秦————”

古青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那道虚影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一袭青衫、面容沉静的少年身上。

古青的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嘆服。

“他到底————”

“在这七品大术上,走到了何等深远的地步啊————”

金光摇曳。

在那片由【万愿穗】燃烧而成的光海中央。

徐子训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那双向来温润、犹如春风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逐渐清晰的脸庞上。

十二年了。

那张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將他从血海深渊中惊醒的脸。

那张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拼命遗忘、却又在骨髓里疯狂思念的脸。

此刻。

就这么隔著不到一丈的距离,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妈————”

徐子训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才从喉咙的极深处,挤出了这个字。

那声音嘶哑、破碎,带著一种仿佛被生生撕裂的血肉模糊感。

他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幅度在半空中发抖。

他想向前走一步。

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怕。

他怕这只是一场极度逼真的幻梦,怕自己脚步一重,这梦就会像十二年前那个下午一样,在一片血泊中轰然碎裂。

光海之中。

那道由真灵显化的素衣妇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那双原本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在看到徐子训的那一刻,渐渐匯聚起了一丝属於活人的神采。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出许多、穿著一袭月白道袍的青年。

那张透著无尽岁月沧桑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极其温婉、极其恬静的笑容。

妇人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呈现出半透明状、由金色光点勉强维繫著形態的虚幻之手。

她向前伸出。

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金色麦穗虚影。

极其缓慢地、极其轻柔地。

落在了徐子训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庞上。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但在那只手掌落下的瞬间。

徐子训那挺直了十二年的脊樑,那股支撑著他在一级院忍受嘲笑、死磕灵植一脉的君子傲骨。

在这一刻。

彻底,崩溃了。

“子训啊————”

妇人的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一阵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看著徐子训,那只虚幻的手在徐子训的脸颊上轻轻抚摸著,动作中透著一股子仿佛要將这十二年的亏欠一次性弥补的贪恋:“你长大了。”

“你成为了————”

妇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极其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欣慰:“一个君子呢————”

“妈妈————”

“为你,骄傲。”

这短短的几句话。

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徐子训心底那块最厚、最硬、也是最脆弱的结痂处。

“扑通。”

徐子训的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这位在面对徐子谦的三级院威压时都不曾低头、在面对“废物”嘲笑时都能淡然处之的世家子弟。

此刻。

跪在那道虚影的面前。

双手死死地抠著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他那张向来清俊、从容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极其扭曲的痛苦。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地冲刷著他的脸庞。

“妈————”

徐子训的喉咙里,发出了犹如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他没有去擦眼泪,也没有去顾及周围那些同门的目光。

他只是仰著头,看著那张在光海中渐渐变得有些不稳定的脸,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我不想成为什么君子————”

“我一点都不想!”

徐子训的双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抓取著,试图去抓住那只抚摸他脸颊的虚幻手掌。

但他的手指,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那些金色的光点,什么都抓不住。

“我这十二年————”

“我读那些圣贤书,我学那些护土安民的法门,我逼著自己去做一个不计得失的好人————”

“我只是想证明给那个男人看!我不做他的杀人刀!”

“可是————”

徐子训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看著妇人,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將那道虚影模糊:“这有什么用?”

“我救得了幻境里的那些难民,我救得了別人。”

“可是我————”

“我救不了你啊!”

“妈!”

徐子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乞求:“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要这修为,不要这道院的名额,我连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我只想你————”

“活过来啊————”

这声悽厉的哀求,在青竹幡的庭院內迴荡。

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崔健低下了头。

贾令麒和龚羽別过了脸去。

在这个以利益和算计为尊的修仙界里,这种极其纯粹、极其绝望的亲情撕裂,是最让人感到室息、也是最无法用任何法理去修补的伤口。

光海之中。

妇人看著跪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儿子。

那张虚幻的脸上,並没有流露出悲伤。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歷经了生死、看透了岁月枯荣后的绝对平静与包容。

“傻孩子————”

妇人的手,依然保持著那个抚摸的姿势。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

隨著她开口,周围那些原本明媚无比、散发著刺目金光的【万愿穗】虚影。

开始以一种极其剧烈的速度,变得黯淡、闪烁。

那股由苏秦强行抽取的庞大愿力,正在被这跨越生死的因果规则,极其疯狂地消耗著。

“人死————”

“不能復生。”

妇人的声音里,没有遗憾,没有怨恨。

她看著徐子训,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温柔的坚定,像是在十二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偏院里,最后一次给他讲故事那样:“这条路,很难走。”

“但你选的,是一条乾净的路。”

“你不需要去救我。”

妇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那些构成她形体的金色光点,正在被四周虚空中那无形的阴司规则,一点一点地强行剥离、扯碎。

“只要你变强————”

“只要你守住这颗心————”

“你就可以让其他的孩子————”

妇人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但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进了徐子训的识海深处:“不会再像你一样————”

“失去他们的母亲————”

“我会一直在天上————”

“注视著你的————”

妇人那张渐渐模糊的脸上,绽放出了最后一个极其灿烂、极其骄傲的笑容:“你————”

“做得,很棒。”

话音。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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