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天还没完全亮，林凡已经洗漱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今天他需要比平时更早到单位，因为上午要去公安厅参加新闻发布会筹备会。

六点五十，小郑开著奥迪a8准时停在合院门口。林凡上车后，小郑说：“林处”

“周省长今天上午九点有个常委会，先送我直接去公安厅。”林凡看了眼手錶，“七点半前能到吧？”

“没问题，这个点不堵车。”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的车流。林凡靠在椅背上，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公安厅的会，下午要回省政府处理积压的文件，晚上可能要陪周省长见几个企业代表——如果常委会结束得早的话。

七点二十，车子驶入公安厅大院。院子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紧张，几个穿著警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董副厅长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著了。看到林凡下车，他快步迎上来：“林处长，您这么早就到了！董厅在会议室，请跟我来。”

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董副厅长，还有公安厅宣传处的处长、刑侦总队的副队长，以及北江市公安局的几个相关负责人。看到林凡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处长，麻烦您跑一趟。”董副厅长上前握手，“会议刚要开始。”

“董厅客气了，周省长让我来学习学习。”林凡谦逊地说著，在主宾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宣传处处长先介绍了新闻发布会的筹备情况：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在公安厅新闻发布厅。邀请了省內主要媒体的记者，预计会有二十多家到场。发布会的流程包括案情通报、整改措施介绍、现场提问三个环节。

“新闻通稿已经起草好了，林处长您看看。”宣传处处长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凡接过，仔细阅读。通稿写得四平八稳，把案件经过、侦破过程、追赃情况都交代清楚了，最后也提到了“吸取教训、完善制度”之类的话。但就像他昨天跟董副厅长说的，重点还不够突出。

“稿子整体可以，”林凡放下文件，“但我觉得，重点可以再调整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稿子用百分之七十的篇幅讲案件本身，百分之三十讲整改。”林凡缓缓说，“我建议倒过来——用百分之三十讲案件，百分之七十讲整改。案件部分，实事求是，不迴避问题；整改部分，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要有时间表。”

刑侦总队的副队长有些不解：“林处长，案子好不容易破了，不多讲讲侦破过程吗？这本来是我们的成绩……”

“成绩要讲，但现在不是讲成绩的时候。”林凡耐心解释，“老百姓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是你们怎么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讲再多破案过程，不如一句『我们已经修改了基建项目管理办法』来得实在。”

董副厅长点头：“林处长说得对。现在舆论关注的是我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功劳。先认错，再改错，最后才是立功。”

“还有，”林凡补充，“发布会现场，一定要有问责结果的通报。那个王局长怎么处理的，相关责任人怎么处理的，要说得清清楚楚。遮遮掩掩，只会让舆论更反感。”

“处理意见已经出来了。”董副厅长说，“王局长停职检查，分管副局长撤职，具体经办人开除出对伍。这些都会在会上公布。”

“好。”林凡点头，“另外，我建议安排一个提问环节，但问题要提前筛选。太尖锐的、偏离主题的，可以適当引导。”

“这个我们已经考虑了，”宣传处处长说，“安排了几个託儿，会问一些我们准备好的问题。”

林凡摇摇头：“最好不要这样。现在的记者都精得很，有没有託儿一眼就能看出来。与其安排託儿，不如我们自己把工作做扎实——该回答的问题，想清楚怎么回答；不该回答的，明確说不便透露。真诚比技巧更重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表示认同。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林凡提了很多具体建议：从主席台的座位安排，到发言人的著装要求；从背景板的设计，到问答环节的时间控制。每一个细节，他都考虑到了。

十点多，会议结束。董副厅长送林凡出来时，感慨地说：“林处长，您今天真是帮了大忙。有些问题，我们身处其中反而看不清。”

“董厅客气了，我也是转达周省长的意思。”林凡说，“明天发布会，有什么情况，隨时沟通。”

坐车回省政府的路上，林凡给周文渊发了条信息，简要匯报了会议情况。很快，周文渊回覆：“知道了。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下午两点五十，林凡提前来到周文渊办公室门口。三分钟，是他在领导身边工作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早到太多，显得无所事事；不卡点到达，显得不够重视。

三点整，他敲门进去。

周文渊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沙发：“坐。上午的会怎么样？”

“都按您的要求落实了。”林凡坐下，“公安厅那边態度很端正，整改方案也比较实。明天的发布会，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不会出大问题，不等於能解决问题。”周文渊放下笔，“这个案子，暴露的是深层次问题。发布会只是一时之策，关键要看后续。”

“董厅长他们已经在修订相关制度了，说要在一个月內完成。”

“一个月？”周文渊摇摇头，“太慢了。给他们两周时间。你跟进一下，每周报一次进展。”

“好的。”

“还有，”周文渊顿了顿，“这个案子虽然发生在公安系统，但其他系统也要引以为戒。你以秘书三处的名义，起草一份通知，要求各厅局开展基建项目专项检查。重点查程序是否规范，监管是否到位。”

林凡心里一动。这是把个案经验推广到全省范围了。他立即记下：“我马上办。检查范围是？”

“所有使用財政资金的基建项目，不分系统，不分级別。”周文渊说，“检查结果要报省政府。有问题的，限期整改；问题严重的，要问责。”

“明白了。通知什么时候发？”

“明天发布会后。”周文渊说，“借这个契机，推动全省范围的整改。”

从周文渊办公室出来，林凡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这不再是关注一个案子，而是要推动一项全省性的工作。但这就是他现在的工作——从具体事件中发现问题，从点延伸到面，从个案推动系统性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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