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基地，特种加工车间。

这里是整个基地目前防尘等级最高的地方。虽然还没法跟后世那种千级、百级无尘室相比，但在60年代的戈壁滩上，这里已经算是一个奇蹟了。

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乙醚的味道。

苏正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放著那块从“图-123”无人机上拆下来的氧化鋯增韧陶瓷碎片。

“硬度9.5。”

苏正拿著一把特製的金刚石銼刀，轻轻在陶瓷表面划了一下。

“滋——”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让人牙酸。陶瓷表面连个划痕都没留下，反倒是金刚石銼刀的镀层掉了一点。

“好东西。”

苏正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玩意儿硬得像块石头，正好用来做雷管的绝缘体。”

站在旁边的车间主任老赵却是一脸愁容。

“苏院长，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怎么加工啊？”

老赵指了指那块不规则的碎片，“您要求的雷管外壳，直径只有5毫米，壁厚0.5毫米，而且內孔精度要达到微米级。咱们现在的工具机，切钢头还行，切这玩意儿……那就是老鼠拉龟，无处下嘴啊。”

陶瓷加工，一直是工业领域的难题。因为它太脆，一碰就碎；又太硬，普通的刀具根本啃不动。

“用超声波加工？”有技术员提议。

“没那设备。”

“用雷射？”

“那是科幻小说。”

眾人七嘴八舌，最后都看向了苏正。

苏正放下了銼刀，活动了一下手腕。

“工具机干不了的活，人来干。”

“人？”老赵瞪大了眼睛，“苏院长，您別开玩笑了。这可是微米级的活儿，人的手能比工具机还稳？”

苏正没有解释。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套看起来很古怪的工具。

那是一根极细的钨丝，连接著一个小型的超声波发生器（苏正自己手搓的）。还有一瓶特製的研磨膏，那是用金刚石粉末调製出来的。

“老赵，给我准备一杯水。”

“水？”

“对，要温水。40度左右。”

虽然不明所以，老赵还是照做了。

苏正將那块陶瓷碎片浸泡在温水中。

【真理之眼，开启。】

【微观扫描模式：启动。】

【目標锁定：氧化鋯晶体结构。】

【共振频率计算中……】

在苏正的视野里，那块坚硬无比的陶瓷，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个晶体颗粒紧密堆积而成的堡垒。而每一个晶体之间，都有著微弱的结合力。

只要找到那个频率。

那个能让晶体结构鬆动的频率。

“嗡——”

苏正启动了手中的简易超声波笔。钨丝针头在水中震动，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高频声波。

苏正的手很稳，稳得像是一尊雕塑。

钨丝针头轻轻触碰到了陶瓷表面。

奇蹟发生了。

那块连金刚石銼刀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在苏正的手下，竟然像是一块豆腐一样，开始缓慢地“融化”。

白色的陶瓷粉末在水中散开，像是一团雾气。

“这……这是什么妖法？”

老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不是妖法，是物理。”

苏正头也不回，专注地盯著手中的工件，“利用超声波空化效应，配合金刚石粉末的衝击，在微观层面上把陶瓷颗粒剥离下来。这叫『超声波微细加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旁边的技术员们听得冷汗直流。

道理大家都懂，但这对手法的要求简直是变態级的！

稍微手抖一下，超声波震偏了，整块陶瓷就会碎裂。稍微用力大一点，钨丝就会断。

这哪里是在加工零件，这分明是在针尖上跳舞！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苏正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终於。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正关掉了超声波笔，用镊子从水里夹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柱体。

那是雷管的陶瓷绝缘体。

通体洁白，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老赵赶紧拿过千分尺一量。

“外径……5.000毫米。”

“內孔……2.000毫米。”

“误差……零？！”

老赵的手抖了一下，千分尺差点掉在地上。他像是看鬼一样看著苏正，“苏……苏院长，您这手……是工具机变的吧？”

苏正笑了笑，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別急著夸。这只是个壳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里，装著从u-2侦察机上拆下来的高纯度金丝。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如果说加工陶瓷壳子是力气活，那么焊接雷管桥丝，就是绣花活中的绣花活。

原子弹的起爆，靠的是“桥丝”通电发热，引爆起爆药。

为了保证32个雷管同时起爆，这32根桥丝的电阻值必须完全一致。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欧姆。

哪怕有一根桥丝稍微粗了一点点，或者焊点稍微大了一点点，电阻就会不一样。起爆时间就会有微秒级的偏差。

而在核爆中，微秒级的偏差，就是成功与失败的天壤之別。

苏正坐在显微镜前。

他的手里拿著那根比头髮丝还要细十倍的金丝。

“心仪，万用表。”

“电压调到0.5伏，监控电阻变化。”

叶心仪紧张地盯著仪錶盘，大气都不敢出。

苏正深吸一口气。

【真理之眼，放大倍率：100x。】

视线中，那根金丝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金箍棒。

苏正要做的，是將这根金丝焊接在两个极小的电极上。而且，焊点的形状必须是完美的半球形，以保证电流分布均匀。

“第一点，焊接。”

电烙铁的尖端，比针尖还细。

“滋。”

一个完美的焊点形成。

“第二点，拉丝。”

苏正的手微微一抖，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跨越了2毫米的距离，落在第二个电极上。

“长度控制……微调0.01毫米。”

在真理之眼的辅助下，苏正能清晰地看到金丝的晶格拉伸情况。他通过极其微小的拉伸动作，调整著金丝的电阻值。

“滋。”

第二个焊点完成。

“电阻值？”苏正问。

“0.0500欧姆！”叶心仪的声音都在颤抖，“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完美！”

苏正鬆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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